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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85章菲薄(1 / 2)

第85章第85章菲薄

在贺涟即将翻身入河的那一刹那,吴玥身子暴起,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把横腰拦住贺涟,带着他翻身后滚。吴玥双手只顾捞人,贺涟身子的重量带着惯性一齐砸的吴玥后背磕在青石板上,闷的一声响。

这声音听着都叫人牙酸,秦嘉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跟前,吴玥揉着后背起来,要是换做平常,他就是倒地一滚,遭不了多大的罪,今儿这是捉急了,方才那一下可是实打实砸的,砸的他骨头疼。

贺涟心如死灰仰头在地,看见倒过来的人影,喃喃道:“作甚救我...”

他声音细若游丝,像是活不到下一刻。

天边骤起风云,阴云顷刻间聚拢,眼看着那风晃的树叶滚起风浪,从西北方向蔓延到跟前。

这邪风来的好没缘由,豆大的急雨说来就来,秦嘉被冷风灌了满怀,郭小郎忙到马车里拿油纸伞来,踮脚撑在秦嘉头上。

“主子,外边风大,您别叫这邪风给吹病了,”他看一眼地上要死不死的青年,意有所指,“有什么事咱回去说,一会回府殿下瞧您衣裳湿了,怕心里边不高兴。”更怕齐承修那个不讲理的怨怪他们没有看顾好主子。

但这话郭小郎只敢在心里默默腹诽。

“贺涟。”秦嘉精准无误的叫出他的名字,“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贺涟猛地睁开眼,混沌的眼珠里迸发出一点星火,他嘴唇嗫喏,“你认得我?”

别人叫他穷乞丐,说到没错。说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这般大的年纪一无所成,也没错。他们不叫他贺涟,叫他没用的东西,丧家之犬——

“在京都我们见过面。”

贺涟蜷着身子,认出眼前人,喉咙不可抑制断断续续呜咽出声,“秦大人?”贺涟爬起来,他狼狈满身,那双骨指修长的手摁进尘埃泥巴里,像是堕进尘世。

吴玥私心觉得他很痛苦。世人大多麻木糊涂的活着,被凡俗琐事折磨成一具傀儡,爱与恨都那么轻易。

但眼前这人似乎不一样,他清楚的看见这人身上密密麻麻的再不可愈合的伤口,他背负着故事,而且,是很惨的故事。

若不然混到这个地步,要死早死了。

风雨嘈杂。

贺涟衣裳湿透了,在马车上不住打着冷战。秦嘉要脱自己的外裳给他,吴玥哪肯干,径自把粗布外裳脱给他,露出里头带着臂缚的玄色中衣,贺涟才发觉他不是个普通的车夫。

秦嘉叫郭小郎在没来得及收摊的包子铺里买包子,贺涟吃的急,吴玥在风雨扑簌的呼声里听见他呛咳的厉害。

眉心一皱,心道怕不成救了个麻烦回来。

贺涟好几天没吃过饭,这会狼吞虎咽吃了五个包子,手里的包子烫的眼眶发涩。

“现在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了?”

“秦大人,没什么可说的,我就是运气差了些。去岁刑部把我们这些春闱举子放出来,有些家资的就在京都落脚,以便参加来年的咳、春闱!”贺涟咳了一连串,抵唇的左手腕骨蜷曲的不正常。

秦嘉扫见,听他继续道:“不巧我阿娘当时因为我入狱的事病了一场,等我出来没几月就...撒手人寰了。”他垂了眼,“爹呢,这么多年为了供我读书累了一身的病,我不孝,还没好好孝敬爹娘,他们就都走了。”

这时候一句轻飘飘的节哀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丁点安慰的分量都没有。秦嘉抿唇,问:“双亲故去,你要守孝,赶不上今岁的春闱。”

“是啊,”贺涟眼里犯了泪光,泥污的指尖扣着油纸,“我这一辈子好像都在等,爹娘也陪我等,可直到他们都没了,我也没能入仕当官。”他擡头,自嘲道:“这算什么呢?”

人有时候把一样东西看的太重,重到占满全部,那么得不到它或是失去它,都足够叫人痛不欲生。

旁人却没立场质喙。

“何不再等三年?”这话说完秦嘉便咬了咬舌尖,他的左手腕...

“不成了,身体有疾,这条路就走不通了。”贺涟低着头,“我安葬好爹娘,想在临洮谋个活计,可叹我弱质文人,竟...”

他说不下去,这前前后后的缘由秦嘉已瞧出来了,她微蜷手指,怕他被这经历坏了心性,极力想挽留,“你爹娘定不愿看见你这样,持如,你可愿跟着七殿下做事?”

贺涟一愣,“秦大人,我何德何能...”

“休要妄自菲薄,你是宣宁三年的进士,哪里当不得,我却觉得让你做幕僚是有些可惜,倘若日后你想再考功名,就权当在王府暂住。”

贺涟一激动,牙关颤的厉害,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我以为自己没活路了,我——”

牙尖一磕,贺涟捂住嘴巴,泪眼汪汪,说不得话了。

四人冒雨回了府院,齐承修已在府内,瞧见秦嘉身边跟了个孱弱到见风就倒的男人,眉心不由狠狠一跳,他眯眼盯着瞧:“这是打哪来的?”

秦嘉叫人带贺涟下去休息,扯了齐承修的袖子往大通屋里走,这堂屋大,左右两间厢房都打通了,南北通透。外头阴雨霏霏,底下新进府的小厮开始往廊下挂灯笼。

秦嘉看着门廊下的灯笼在风雨里打转,收回视线,叹声道:“持如本在三年中第,功名一撤,赶上双亲亡故,阴差阳错下与仕途绝了缘分。他在南山秋猎其间、西市菜口抄斩为我等说过话,如今落到这境地,我亦不忍。”

齐承修幽幽道:“你心生不忍的多了,难能个个都往家里领?”

秦嘉好笑,手臂一垂,小臂上的玉串子咕噜噜荡在腕间,衬着那节玉白的腕子,“你当贺涟是谁?甲榜上提了名的人,书没有白读的,此人颇有心性,不如让他在府上做个幕僚?”

“你瞧好便好。”齐承修离近嗅见她身上的酒味,推她去后头的浴房,“此人来历我再叫扶霜打听打听,底细摸清楚,用着放心。”

酒劲上来,秦嘉上台阶踉跄一下,立刻有人扶稳了后腰。齐承修一手托着腰,手臂收紧,人紧跟着贴上去,拢着人一块进屋。

“七郎急什么?”

齐承修沉声“嗯?”了一声,唇细细吻着她的指,“你在外应酬,我心里不好受,他们问你什么?”

秦嘉隐去张本钧说的联姻一事不提,偎在浴池台子边上喟叹,“还能怎么?无非拉拢我,在黄册一事上睁只眼闭只眼。”

“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承修从后边拥上来,捏她后颈,“一身酒味,该好好洗洗。”

秦嘉疲懒应声,“洗洗洗,我洗就是了,不劳殿下挂心。”

齐承修哪肯这么放过她,眯着眼在她耳边蛊惑,“要不要叫七郎给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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