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御史(1 / 2)
第82章第82章御史
八月初,京都的秋老虎如约而至,这天热的不像秋天,人简直在夏天的蒸笼里。
兵部衙署内可怜巴巴的摆着一盆完全化成水的冰盆,杨旭坐在翘头案前,抓着笔杆子挥舞不停,脸上热的直淌汗。
秦嘉上前,瞅一眼杨旭整理的几月前各地军卫修缮的条目,问:“修缮款拨下去,修筑多久能完?”
杨旭舔舔墨,道:“上官您也忒着急,户部的款子虽说已经拨调下去,但各地征集民夫,采办砖石木瓦,哪个不要时间?按我意思说,快点的也得二三月,要是稍微耽搁一点的,少说也得年底喽!”
秦嘉心里有数,“但愿今年不要再起战事。”
今日该秦嘉值夜,下晌部衙的同僚都走了,秦嘉从格子柜里拿出自己的铺盖卷,一铺一摊当个晚上小憩的地。
值夜的官员不忙的时候次日早通常能休息几个时辰,秦嘉在值事房内挨了一夜,早早起来把铺盖卷裹了,简单洗漱好一出来,正看见来上值的杨旭。
“哎呦,上官?昨夜休息的可好啊?”
秦嘉摇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蚊子包,道,“睡的不差,就是蚊虫多的烦人。”
杨旭道:“改明我给上官拿蚊香来,保准下次能睡个和和美美的觉。”
秦嘉笑笑,早上起来精神,倒是不困,她坐在条案后头,看杨旭昨天整理好的军卫册子,道:“临洮府何以用了这么多修缮银子?我看往年临洮府修缮军卫报上来的银子都是最多的。”
杨旭浸在兵部衙门一二十年,里头细节之类摸得是清清楚楚,闻言嘬了一口茶,“上官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临洮府紧挨着北大境,虽说前些年一直南下骚扰的鞑子败走了,但毕竟是咱们大宣的门户,因着不比其他地界有山有水可以阻隔,那里直通北大境,自古都是边陲重地,稠楼修缮的分外牢固,年年打仗十次有八次都在临洮。因此,每年临洮府上报的修缮的银子都是最多的。”
秦嘉目光幽深,似乎能隔着纸张看见临洮险峻的地势。“我记得,张阁老本家在临洮?”
不及杨旭说话,屋门外忽有人进来,汗涔涔的朝秦嘉拱手,正是廖远。“大人!下官才在外头听见信儿,户部进言让户部郎中陆谦陆大人任巡盐使,陛下已经允了!”
“这是好事...”秦嘉直觉廖远不该这么惊慌失措才是,至少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岂料廖远喘了口气,接着道:“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陛下把您调任御史了!”
杨旭没说完,吏部正巧有人送来正儿八经的调令文书。秦嘉双手捧着文书进来,杨旭廖远在她身边一左一右,眼巴巴的看着文书。
杨旭‘哎呀’一声,伸手去捉文书,“你要是不敢看,那我先替你看看!”
秦嘉‘啪’的下把文书压在掌下,深吸口气,“我为什么不敢看?”
廖远弓腰揣手,看起来比秦嘉都紧张,“看看看看,大人今年从蓟州回来,那是有功,这回指不定是升大人的官衔的!”
秦嘉提着气,翻开文书,‘巡陕西道监察御史’几个大字同时映入三人的眼中。
廖远不解问:“大人在蓟州分明有功,怎么还降了?”
杨旭一口长长的气吊在肺里,道:“陛下这是明降暗升...”他眯着眼,“你只看见秦大人有功,那过呢?蓟州卫军营的事可是迟了好几个月才送到京都,虽说算不得什么大错...”
廖远摸摸后脑勺,觑着秦嘉,生怕她看不开似的,劝道:“咱们大宣一共就十三个监察御史,虽说官位是小了些,但职权大,可直接给陛下上折子,大人,这是好事呐!”
秦嘉老态龙钟坐在椅子上,心道:五品变七品,俸禄低了。
下值后回到七王府,齐承修显然已经知道事情始末。
调任监察御史官小权大,确实不错。但调任的地方是陕西道,那就值得玩味了。
秦嘉换上趿鞋,靠近冰盆觉得身心都凉快了些,手里还捏着那副调任文书,“临洮是张衡的本家,陛下这意思是让我监察陕西道清仗田地、再造黄册的事?”
齐承修手里拿着扶霜从四王府传过来的书信,“父皇调任的不止你一人,除了张衡所在的陕西道,还有赵家本家所在的福建道,戚家本家所在的贵州道,都安排了可信的御史监察。”
秦嘉点头,“世家本家所在,侵占良田必定十分严重,陛下有心让户部重造黄册,必定要紧着这几个地方来...”她躺在躺椅上,语气听得出调侃,“这流血的活计交给我?陛下真是高估我...”
齐承修坐在案边,喝了口茶,眉眼不知怎么蓄起浓墨,“近日陕西军卫发来密信,北大境似有集结兵马的动向,这次调任陕西,你我一起去。”
“这是要...打仗?”
齐承修握着茶盏,“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陆谦要往江浙去,秦嘉要往北走。三人团到如今只剩苏闵泽还在京都,三人心事各不相同。
苏闵泽要给秦陆二人践行,在宝珍记做东宴了一场。
“淮安此去陕西,行事千万小心,自三法司查案之后,必定激荡起世家人心,那里堪比龙潭虎xue。”
秦嘉举杯,“我明白,正当这关口清田,跟在他们心窝里捅刀子没区别,嗐,别担心我,我又不会逞强,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倒是陆兄,此去江浙,江浙官场上多是世家的人,他们对你什么态度尚不可知呢。”
陆谦自斟自饮一杯,摇头道:“难。”
苏闵泽在大理寺身处世家漩涡,没有不难的。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来来来,再喝一杯!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
“话说陆兄呐,这都要走了,你到底还成不成亲呐...”
陆谦迷糊着眼,腮边红红,“别提了,我一颗心挂在她身上,她就是不点头,我能有什么法?”
秦嘉乐了。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秦嘉从宝珍记出来,贵三早在门楼旁候着了。她自宝珍记外带一份卤鹅,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往杏花巷走。
此去陕西清田,危险重重。但尚不知归期,短期内只怕很难回来,她既想带着家人,又不愿让其承受风险。一五一十把朝廷调任的事交代了,方氏拿着葫芦瓢敲敲铜缸,“怎么不去?你是朝廷命官你怕什么?你去那里,该怕的人该是他们!你越是畏畏缩缩,他们就越能知道你的软肋,到时候他们上京城来把我们娘俩绑了你也不知道!”
“要我说,咱们就一块去,咱们在你眼皮子底下,晾他们压不敢动手,到时候你家撒开手来放心干,必得让他们知道咱的厉害!”
秦嘉失笑,就她娘这果敢劲,她自愧不如!
又过三天,雀儿和贵三把几个箱笼擡上马车,方氏锁了院门,摸了摸福儿的脑袋,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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