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81章清仗(1 / 2)
第81章第81章清仗
前半夜的雨把齐承修浇了个透湿,秦嘉倒还好,只是下裳湿的厉害。好在夏日的雨不冷。
齐承修拿他那尚还算干净的披风给秦嘉披上,眼见雨势转大。踏云老马识途,驮着两人往虎啸军军营去。
霍江后半夜被小兵喊醒,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兵一说七殿下和秦大人来了,登时一个机灵醒了。
秦嘉又困又累,任齐承修给她洗澡换衣,两张行军床并在一起,她抱着薄被往里一滚,舒舒服服睡了。
雷打的响亮,惊醒了半个军营的人。霍江带着斗笠正要掀帐进营,不料帐子先一步打开,齐承修站在帐门边,“还是这么没规矩,进来前不知道先通报的吗?”
霍江嘿嘿笑,“咱们军营都是男人,怕什么嘛。”
霍江觑他神色,见今天闹脾气的殿下眉宇间含着愉悦爽利,看起来没多烦闷的样子,正想着要不要打听两句问问,齐承修先开了口,“厨下的人睡了吗?没睡的话帮我煮碗姜汤。”
霍江觉得不对劲,殿下之前行军打仗,什么冒雪淋雨那都是家常便饭,做斥候的时候,为了打探敌情望风,他们在河沟里泡一晚上,都没见殿下说半个‘不’字。
“这是...”霍江一拍脑门,估计是秦大人给淋着了,“是!属下这就熬姜汤去!”
齐承修支着额守在榻边,帐内只留着一盏灯烛,四下里昏暗。他不知魇足的扣住她的手,秦嘉的手长得瘦白修长,中指指节处有笔杆子磨出来的厚茧,他细细玩弄,最后与之五指相扣,撑着下巴守在床边看她的睡颜。
直到霍江在外头打着嗓子喊,他嗓门大,一喊几个营帐都听得见。“殿下!快让小秦大人喝姜汤,千万别感冒了...那个殿下,咱们营里没多少空地方,您今儿要不跟属下凑凑?”
齐承修往他那五大三粗的身上看一眼,极快拒绝,“不必,我跟秦大人一起。”
霍江走了。齐承修把人喊起来,“喝了姜汤发发汗,不生病。”
秦嘉撑着身子歪头喝了半碗,辛辣姜汤呛的她流泪,“军营的姜汤就是糙哈,这碗里煮了几个姜?”
齐承修吻去她呛出来的泪,他现在比喝了姜汤的秦嘉还热。
滚烫的躯体挤进被窝,秦嘉懒懒打着哈欠,看样子三息就能睡着,齐承修在背后拥着她,凑在她耳边,“淮安,你得给我个名分。”
秦嘉睡的迷糊,鬼知道她听没听见。
后半夜暴雨倾盆而至,这场倾天之雨、甘霖玉露彻底解了大宣南北的蝗灾旱情,也解了内阁与天下学士的燃眉之急。
张衡被这一场说来就来的暴雨打的猝不及防,前一日在宣德殿议定的内容多半已经作废,韩彰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让赵滕玉领衔去江浙收盐茶契税。
雨自昨夜起就一直在下,像是持续不断的打着他们的脸。赵滕玉自昨夜那一声雷鸣起就辗转不安,今日一早冒雨来阁老府上,祈求张衡能有什么破解之法。
赵疏月安安静静的站在廊下,身边的女侍看着她脚边被雨珠溅湿的裙衫,提醒道:“小姐,外头雨大,咱们回屋吧。”
赵疏月应了声,隔着雨幕看见同样立在廊下的父亲和赵滕玉,吩咐身边的女侍,“青莲,我看爹最近气色越来越不好了,你让厨下熬点温和的补汤,一会我给爹送去。”
青莲应声,二人慢慢消失在廊道尽头。
赵滕玉屏住呼吸,脸色煞白,“查田?怎么可能?”
张衡负手道:“内阁如今就好似暴雨,来势汹汹。哪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他们查田,就是要对咱们下死手。”
赵滕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面色青白,血色尽褪,简直与死人没什么两样,“怎么可能?难道是户部...”
张衡哂笑,“你都能下手谋杀户部的人,他们起了戒备,查账怎么能不尽心呢?”
世家和他们已经撕破了脸。赵滕玉一惊,“张赵戚魏,咱们连一块,未必没有生路!”
“张赵戚魏,”张衡眯着眼,“魏家...武将出身,族中子弟多是武将,少在朝堂做官,更何况魏家早与皇室联姻...陛下保他们就是再保齐家的江山。”
“那、那还有戚家呢!”
“戚家为了保戚立群一命,掏空半个家底填账,交锋里先落了下风,实力大不如从前,况且戚家嫡子尚未入仕,戚立群革职戴罪之身,戚家,摔进泥里了。”
京都百年,何其风光的四大姓啊!如今都是什么下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赵滕玉咬着牙关,“陛下当真要如此绝情?”
“绝情的岂止陛下一人呢?”
齐元巍早在世家牵扯进蓟州赈济粮案的时候,就着手收集三大姓侵占良田的证据,世家彼时碍于赈济粮案,分身乏术。等回过神来,齐元巍早已捏着了世家的把柄。
昨夜一场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如今朝廷不需要卑躬屈膝求世家派人去江浙收盐茶契税缓解南北旱灾蝗灾。当务之急,是连根拔出扎在京都血肉里的世家。
八月初一,大朝会。
齐元巍一封三大姓侵占良田的折子呈上去,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轩然大波。
下朝后,潭囵跟着韩彰身边,低声道:“老师,如今南北旱灾蝗灾已解,陛下前先前允诺张衡的话便不作数,但江浙盐茶契税仍是要回收的,世家就算倒了,依附他们的朝中官吏却也不能不防啊...”
韩彰沉声,“你有举荐人选?”
潭囵道:“学生先前带人往江浙去,一路上碰的都是软钉子,没能在江浙顺利收回盐茶契税,险些让世家再度乘风而上,陛下对学生已颇有微词。但这巡盐茶契税还是咱们户部的活计,学生想,不如让郎中陆谦领任?此次查世家烂账的功劳,有他一份。”
韩彰沉吟片刻,“陛下先前因陆公成的事贬了他,又为蓟州瘟疫的事提拔了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学生不知。”
“陛下要用人,不拘一格。”韩彰道:“若不然以陆谦的身份,早就该跟着陆家人流放边境了,那是因为陛下知道,陆谦此人,心不向世家。再者,世家沉疴一旦拔除,官场上下能补缺提拔的人太少,太学和翰林院的学生大多都是书生之辈,让他们能为朝廷理事,还得在地方上磨练几年,这来来去去耽误的就是时间,而眼下咱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们这些新人未至中枢前,朝廷如今无人可用。”
暴雨霹雳打在油纸伞上,韩彰道:“就给陛下上折子,让陆谦领任江浙巡盐使吧。”
世家侵占良田久矣,宣宁帝早知年年朝廷收受夏税的银目,一定有一部分流入世家的口袋,这回也不必大理寺主审,一封明喻,三法司会审。拔除世家之心可见一斑。
“父皇先缓缓图之后以雷霆手段让三法司会审,是压根不想给世家留退路。”
侍从撑伞,齐元巍路过府上荷塘,看见荷塘里头金鱼嬉戏,不由停下脚步。
“父皇从蓟州赈济粮开始,就已对世家起了杀心。若是世家主动让户部的人收上盐茶契税,解了南北旱情蝗灾,父皇指不定会给世家留几分体面。”
齐元巍从侍从那拿来鱼食,慢慢撒进去,“可惜,呼风唤雨惯了,哪里懂得做小伏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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