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底牌(1 / 2)
第79章第79章底牌
齐承修斜在椅子上一手撑腮,一边逗手边圆罐里的小金鱼。听秦嘉说完,伸出二指捏住鱼头一提。金鱼一下子暴露在空气里,挣扎的晃动尾鳍。
“那可不成,”齐承修捏着金鱼,不知是在说谁,“好不容易把它捉了,怎么能再放回水中?任它活?”
机会千载难逢。这次能从蓟州赈济粮案里捉到三大姓的把柄十分不易,能扯出三大家,户部、督察院、大理寺几个衙门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去,实在...心有不甘。
齐元巍设想道:“这次松了口,往后他们行事只是更加谨慎,把柄不好抓,而且他们认定咱们动不得他们,岂非涨了他人威势。更何况,三大姓侵占良田的证据我已经找到,只要将证据呈禀父皇,张赵戚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还有一点,今岁春闱寒门入仕颇多,太学和翰林院欣欣向荣。这在过往几十年里都不曾出现,秦嘉私心里实在不想这样的胜景再度被湮没。
“四殿下说的是。”秦嘉拢在衣袖里的玉串子轻轻晃动,世家侵占百姓良田由来已久,此次夏税银子锐减,必定有这些世家从中作梗的份。“殿下手里握着的是底牌,这牌一旦打出去,再无收回的可能,可眼下世家捏着盐茶契税不肯让步,南北蝗灾迫在眉睫,这关头,陛下就算为着大宣百姓着想,也不会和世家撕破脸,那么四殿下手里的这张牌就没了效用。”
什么时候打出这张底牌,绝不能轻忽大意。
齐元巍挨了秦嘉一盆冷水,清醒了些,微微俯身道:“那依你的意思,就什么都不做?”
秦嘉坦然笑道:“尽人事听天命。若老天爷再这么旱下去,就是天不灭世家。”
齐元巍掸袍起身,“明日父皇在山川坛祭祀祈雨,百官齐至...”他目光如常扫过齐秦二人,扭身往外走,“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俩注意点。”
秦嘉起身,拱手把人送出去,心道莫名其妙。
大理寺的折子堆满宣德殿的案头,却迟迟没有等来皇帝的批复。朝臣不约而同闭口不谈,内阁忙上忙下,恨不得掘地三尺找银子。大宣南北先是旱灾又是蝗灾,各地的灾情折子一封挨着一封涌入宣德殿,全都留中不发。
今日皇帝于山川坛祈雨,百官俱至,连告病家中的首辅张衡都出席其间。百官把皇帝的态度看在眼里,虽说两度撤了张衡户部尚书的职,但大理寺查的案子能否查到张家身上,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皇帝这几日上朝,对世家的态度,也不似之前冷硬。
指不定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朝官们心思活络,秦嘉等人的这功夫,已经看见好几个人往张衡那请安问礼去了。
也不怪他们墙头草似的两边倒,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谁不想抱个大腿好好活?
“哟,”陆谦从后边探出头来,“瞧什么呢?”
秦嘉在眉骨上用手打了个沿,眯着眼,“我看这老天爷,真是不叫人活了,这都多久没下雨了?”她靴底磕着地,“你瞧,这地都快裂了...”
陆谦道:“可不是,今年要是个丰年,哪能叫他们嚣张至今呢?”
祈雨大典开始。文武两官分列两侧,秦嘉站在队伍后边,自影影踵踵的人堆里看见众皇子与皇帝。
祭祀大典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秦嘉额上冒起热汗,忍着没擦。眼风掠过周围,有人走神,有人闭目养神。干热风扬起地上的灰尘,干巴巴的扑人一脸。
秦嘉微微仰头,心道:该下一场雨了。
祭祀毕。皇帝领着内阁诸臣回宫议事,几位皇子也在其中。秦嘉在山川坛外边得了齐承修口信,晚上下值吴玥在兵部门口等她。
出了山川坛,苏陆秦三人一块走。
陆谦掸掸官袍,无可奈何道:“瞧瞧,一身的灰。”
苏秦二人心事重重,都没开口,陆谦便道:“瞧瞧你们,个个忧心仲仲的,恨不得每天都盘算天下大事,你们每月的俸禄才几两银子?嗯?”
“不在银子多寡,大理寺呈上去的文书,陛下一个都没批。”
“情理之中,陛下和内阁在等雨,只要老天爷下雨,解了南北两地的旱灾,户部就不必再拨银子,自然就不用道江浙去收盐茶契税,世家也就威胁不到陛下。”秦嘉伸手,感受到从指缝间流动的热浪,“这场雨,还能盼来吗?”
陆谦道:“盼不来的话,那大理寺关着的赵大人戚大人,岂不都要借着这股东风破笼而出了?”
苏闵泽苦笑一声,“那户部和大理寺查了这么久的账,也无用武之地了。”
好不容易撕了脸皮跟三大姓斗到如今,生死一线间,竟又让三大姓盘活了一条出路。
换谁谁能笑得出来?秦嘉擡眼看天,叹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张衡打头走在前头,身后跟着撑伞递湿帕子的赵滕玉。
“张伯伯,我父亲真的能出来吗?”
张衡微微扭头,他发须半白的须发拢在伞下的阴影里,皮肤像是发皱的枯树皮。自张怀月死后,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他手里捏着湿帕子擦手,闻言冷笑一声,“你觉得那些出身寒门的学生入仕会怎么样?”
赵滕玉默了一下,道:“他们...他们进了官场一直在争,权名功利,陛下新往户部提拔的堂官都是寒门...”
“是啊,朝廷上的差事空缺就这么多,寒门入仕的人多了,挤占的就是咱们世家的名额,呵。”张衡把湿帕子递给赵滕玉,唇边噙着阴寒的笑。
张衡纵使老了,也没有弯腰塌背,他的目光永远看在上方,他要让世家的狠狠吸附在皇室的身上,骨血相容,永不能分离!
“陛下总觉得咱们世家大姓在结党,实则不然,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吏个个口中都说怀德天下,公正无私。实则呢?他们真的没有党吗?不是,次辅不就是出身寒门吗?他跟他那个学生潭囵没少扶持寒门子弟吧?”
赵滕玉默然。他觉得张衡这番话不像是对他说的,倒像是心里话憋得久了,不吐不快似的。
“陛下啊,就是被他们蒙了心。那不若就让陛下看看,他提拔起来的寒门到底是有真才学,还是外强中干一戳就倒的纸老虎。”
“滕玉啊,”张衡淡笑,“你喊我一声张伯伯,咱们两家是世交,江浙收盐茶契税的差事交给你,我放心,给陛下办成了差事,还怕你爹出不来吗?”
赵滕玉面上浮起灿红,重重一拱手,“谢世伯提拔!”
“谢什么,往后你疏月妹妹还得让你多多帮衬呢。”
宣德殿内,正中供着两盆冰鉴,左边起首是张衡,往后是次辅韩彰,吴春等人。右边起首几位皇子,中间站着以潭囵为首的几个户部新提拔上来的都官。
皇帝喝了口茶,没什么耐心引题。
“江浙盐茶契税统共只有十万两,潭囵,你自己信吗?”
潭囵双膝跪在地上,“微臣有负陛下所托,然则这十万两税银微臣已经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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