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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76章良恪(3 / 3)

他身子浸在水里,口鼻闷了半晌,豁然起身,喘息道:“但自然没什么用,父皇只是将弹劾的折子留中不发,大理寺那边还在查,前去绩溪的锦衣卫——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秦嘉用敷衣重新束好,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把火烧的越旺越好,最好烧掉世家沉疴,烧断他们的财路!”

半刻钟后,扶霜从院外进来,没瞧见齐承修,正要问府上下人,忽而在后院连廊处看见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高大健硕,穿朱红箭袖圆领衣,脚蹬长靴,没戴臂缚。把另一道身影衬得身量瘦矮了些,一身青色衣裳,胸口处的衣襟上还绣着清浅的竹纹。

扶霜目光在他二人都有些潮湿的发上掠过一瞬,随即垂眼,不敢多看。

“殿下,秦大人,宫里有消息了,锦衣卫没查出在绩溪帮赵祖合销赃的人。”

几人往前厅去。秦嘉端端正正坐在圈椅里,齐承修倚着旁边的矮榻,他个子高,矮榻盛不下他,只能上半身斜倚着,架着腿,很是不满的啧一声,“绩溪巴掌大的地,顺藤摸瓜都找不出来?锦衣卫这几年是越来越不行了!”

秦嘉道:“永和年那会,内宦当道,首席秉笔太监手握东厂,和锦衣卫素来不对付,被打压的狠了,恢复元气也得需要时间不是?”

“不过,”秦嘉话锋一转,“锦衣卫在绩溪没找着人,不就说明背后之人不容小觑么?想想绩溪官场上手握实权的人,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他们越是气急败坏、狗急跳墙,留下来的把柄就越多。”

六月曝晒着身子,身上的汗不知起了几身,张申跪在院子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觉得自己马上撑不住了。

咸渍的汗流进眼睛里,内衫贴着皮肉,滚烫的地板烙着他的掌心。理智在清醒与昏聩之间挣扎。

锦衣卫前段时间去绩溪,兵不血刃的架势到现在都叫他后怕。他没想到蓟州赈济粮案能拖到如今。大理寺还在查,督察院风闻奏事逮谁就咬。北三府的监察御史刘吉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弹劾绩溪官员的折子一道一道往上递,狗鼻子闻着味,觉得世家要倒了,之前阿谀奉承的交情都不算了?!

放屁!现在急着拿他们的罪证站队还早着呢!

张申想,谁都能倒,张家倒不了!

阁老府上的老管家木着一张脸,眼珠转了转,撇了张申一眼,“张大人,祠堂请吧,老爷等着您呢。”

张申几乎喜极而泣!

张衡还在祠堂,自从张怀月死后,张衡夜里梦见的都是牌位上的列祖列宗在质问他,张家嫡系唯一的正根怎么断了?!

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张衡的父亲是嫡系独苗,他也是,传到张怀月这一代,三代单传。张家嫡系的香火断了,之前被长房压着的庶出子弟开始兴风作浪。

儿子死了,等自己百年之后,张氏偌大的家产还能落到他女儿疏月一个姑娘家手上?不可能。

那些作妖的妖魔鬼怪,叔伯宗老,都等着分家产呢。

张衡敲着铜罄,听见门廊下有脚步声。

张申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进门就跪。先给老祖宗磕了几个响头,又跪向张衡,他这个堂伯。

“大伯,您得帮帮侄子啊,蓟州赈济粮案都查到绩溪去了,这...这又赵祖合和戚立群认罪还不够吗?”

“不够,陛下打量着要你的命呢...”

张申吓的磕头,“堂伯救救侄子!这事我就是个帮衬的,霉粮不是我卖的,赈济粮也不是我换的...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你就是帮着把朝廷的赈济粮运到蓟州高价去卖,捞国难财,张申,真让你做成了,一个宅子都放不下你赚来的那些银子吧?”

张申冒着冷汗,“不...侄子鬼迷心窍,这主意都是赵祖合出的!我就是给他行了点便利...”

“堂伯,您救救我啊!”

“急什么?”张衡幽幽道:“我不是让绿甲营去绩溪帮你了么?你记着,那批赈济粮是你和绿甲营找到的,这是功。至于高价转卖赈济粮,那是赵祖合做的,和你没关系。”

“是是!侄儿都记住了!”

张申擦着汗,同手同脚出了祠堂,趁着夜色裹紧身上的披风,罩住身形从后门离府。

管家悄无声息出现在祠堂内,“老爷,人走了。”

“走了好,走了肃静。”

京师天热的不像话,秦嘉外头穿着官袍,坐在理事房内静不下心,手头上叠加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廖远从外头捧着文书进来,擡袖先擦汗,“上官,您瞧瞧,户部说还没秋收,国库不丰,银子批不下来。”

正说着,杨旭摇着一把大蒲扇从外头进来,哼道:“户部年年都叫穷,也不知道真穷还是假穷。”

秦嘉收了折子,道:“成,我再跟卢侍郎商量商量,先捡紧要的修缮。”

秦嘉蓦地想起卢侍郎之前与她说过的话,听说北境的脱尔脱兼并三部,势力膨胀,不能不防。

可蓟州卫今岁初春被鞑子糟蹋成那个样子,没银子修缮怎么成?蓟州那是大宣的北门户。

秦嘉靠着椅背,捏了捏发酸的鼻梁。

她忙,苏闵泽更忙。赈济粮牵扯出赵祖合和戚立群两员大将,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大理寺。这个时候小郡王相约茶馆,实在有些不合适。

他升任大理寺寺丞以前是翰林院侍读,平日也担着教导承安小郡王的任务,小郡王的功课都是几个侍读教的。

既是官员又为人师,苏闵泽停在茶廊边上整整衣衫,敲了敲门,门内一声少年老成的“进”。

苏闵泽推开门,一脚才跨过门槛,看清那少年旁边亭亭坐着的姑娘,愣是收回了脚。

“公主怎在此地...”

公主年纪不算小,嫁过一任驸马,没两年驸马就过世了,自此一直孀居府中。闻言只轻轻晃了晃圆绢扇,晃的那流苏坠子一下下荡在腕边。他定定看了三息,惊觉出神,堪堪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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