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袍泽(2 / 4)
秦嘉朝他行平礼,黄良压着腰背弯了弯,笑道:“上头上官们指派,给咱们向朝廷尽忠的机会,我就追着秦大人来喽。”
秦嘉笑笑,心道黄良这恭维奉承人的功力倒是不减当初,一句话既说自己是心向朝廷的忠臣,又顺道给她擡价。
现在秦嘉想要问起绿甲营、赵祖合和粮仓的事都得斟酌着开口。
“哪里哪里,都是为朝廷做事罢了。”秦嘉稍沉面色,“黄兄呐,实不相瞒,殿下盯这批粮食盯了许久,朝廷什么意思你得给咱们透透气吧?”
黄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笑眯着眼,朝齐承修躬身,看着更谦卑了,“下官还要恭喜殿下呐!”
齐承修看着他俩打机锋,顺着话茬问:“喜从何来?”
“喜的是丢失的赈济粮找到了嘛!如此一来,蓟州危局可解,殿下殚精竭虑思虑民生,朝廷百官都看在眼里。”
“丢失?”秦嘉笑不出来了,“赵大人那?”
黄良一拍大腿,接话道:“赵大人呐!虽将功补过找到了丢失的赈济粮,但让蓟州百姓遭了这么大的罪,陛下和王公大臣们的论断,我等属实不好说啊...”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际透出空旷的墨蓝色,营地内外点着火把。
帐内,秦嘉干嚼着饼,叹声道:“绣狮营和绿甲营来的太不是时候,赵祖合罪都没认,方才听黄良那意思,赈济粮是赵祖合不慎丢的,有人要保他,把赵祖合用带着疫病的粮食在蓟州造下的孽给洗干净。”
“黄良是带着批了红的内阁票子来的,这其中必定有内宦和内阁在使力。”齐承修愤愤咬了口干饼,那架势似乎不是在吃饼,而是在生吞赵祖合。
秦嘉咽咽口水,“这群人也忒黑了...”
他们一路查赈济粮,好不容易摸到这,这功劳就让给早到一步的绣狮营和绿甲营抢了,岂能甘心?
“他们想保赵祖合,没这么容易。”齐承修眼神发狠,那向来是他盯上一人的开场。
“殿下有主意?”
齐承修“唔”一声,点头,草草把干饼放在嘴里,握住秦嘉手腕带她起身往外,“给我吃的什么东西?干饼米粥?”
粮仓是临时建的,赵祖合要把粮食运到蓟州,压根没在这屯积吃用,就这点干饼还是他们来时各人带的。
齐承修阔步出了营帐,二指弯曲放在口中吹响了哨,那匹通身油黑、四蹄雪白的骏马嘚嘚跑到跟前,齐承修轻拍,“上来,找吃的去。”
星夜低垂,星目熠熠发光,虫鸣嘹亮的原野上,秦嘉盘腿坐在地上,一下下往小火堆里添柴火,齐承修自溪边处理完剥皮野兔,用长木叉串起,架在火上烤。
秦嘉闲话道:“有蓟州官府善后,蓟州定然能渡过此劫,也该启程回京了。”
齐承修把外层熟透的肉撕下来沾上盐巴递给她,“等粮食运完就走。”
“唔...”秦嘉暗道好香,三两口闷掉,含糊不清道:“说起运粮...”
陆谦颠颠坐在马背上,吹着草野上潮湿带着水汽的夜风,抿了抿干裂的唇,跟他几个好兄弟说话,“兄弟兄弟,你走稳当一点成不成?小心粮食洒出来。”
打头的那几头马扭头鼻息喷了他一眼,呜呜啊啊的叫唤,骂的还挺脏。
陆谦手上的马多,运粮的差事交给他,是信重也是提携,就是苦了点。
秦嘉吃饱喝足,懒懒打着哈欠,往日里刀光血影从眼前拂过,她喟叹,“真好...可以回家了...”
蓟州事毕,大部整兵即走。接近四月,蓟州草长莺飞,春日真的来了。
李义春佝着腰,他心里是真不情愿秦嘉回去,“蓟州此难,我不敢邀功,全赖殿下与秦兄。”
秦嘉回礼,适时表现出一些意气来,“这话我爱听,李兄哪,蓟州如今百废待兴,可全都指着你啦?”
“放心吧,身为一府父母官,我会把蓟州打理好。”
秦嘉无有心事的笑起,“那小弟就先预祝李兄马到成功,升官发财啦。”
赵祖合是罪人,不管罪名是大是小,都不能叫他好过,从蓟州南下到京师,路上走了一月,赵祖合关在四面通风的囚车里,浑身的虱子,嚷也嚷不起来,早没了脾气。
进京时,正快赶上端午。
京城的春日只剩了尾巴,天愈来越热,几乎到了夏日。城门口,秦齐陆三人分了手。
齐承修进宫,陆谦去了太仆寺,秦嘉则直接去了兵部,与之随行的还有郎中黄良。
黄良三十来岁,长相亲人。但也紧紧只是表面而已,一路上两人看似说说笑笑,实则话里都在打着太极,各自都没从对方的嘴里套出话来。
秦嘉担心的是赈济粮的案子,霉粮烧了,至于那几个受贿的蓟州小吏,他们没有亲眼见着赵祖合,这人证居然也可有可无起来。
在绩溪粮仓,若是没有绿甲营和绣狮营,把赵祖合捉个人赃并获,谁都保不了他,可偏偏有人先行一步,这是要保赵祖合了。
心里压着忐忑,二人齐齐跨过理事屋的门槛,兵部侍郎卢从升正伏案理事。
“上官。”
卢从升上了年纪,耳朵不大好使,黄良亲亲热热上前又是一躬身,在案头笑着给卢侍郎倒茶,声音提了提,“上官,这都正午了,您也得歇歇,哪能累着自个儿?”
卢从升见他二人回来,搁了笔,就着黄良伸出去胳膊起身,“都辛苦,回家了吗?”
秦嘉躬身回道:“有要事启禀,下官与黄大人都尚未回家呢。”
卢从升略站了站,指着屋内两条书案,“都坐。”
秦黄二人坐下,卢老站在门边,天渐热,外头小吏来往都专挑树荫走,理事厅左右种的花草都有膝高了。卢从升提着水壶给花盆里的文竹浇水,不经意的问:“蓟州春耕的种子早就播下去了吧?”
秦嘉颔首,朗声道:“三月末就播了,今岁若无灾情,蓟州秋日便能丰收。”
卢从升撂下小壶,“这是好事,蓟州经此大劫,陛下垂问,要免蓟州三年赋税。如此休养生息,屯田屯粮,来日也可抵御北境...”
抵御北境?秦嘉在心里咂摸一遍,正要问,黄良已先开了口,“去岁七殿下率军打散了鞑子,今岁虽说打过一场,但其规模远远不及之前,不过是鞑子残部作祟,边境已稳,上官何故有此言?”
“忠延呐,鞑子如今是不成气候了,还有其他呢?”卢从升踱步到桌案前拿着一封信,“你们看看,几月前北境的雪就没断过,估计北境王庭都成了雪窝,他们饿死了不少牛羊马,脱尔脱部趁机兼并禽鹰、悍马、赫缇三部,实力大增,不可不防,内忧外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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