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袍泽(3 / 4)
秦嘉摸到条案上的茶杯,默不作声啜了口茶。待卢老又问过几句,外头的日头小了些,卢从升让黄良先走,秦嘉留后,把一摞军籍抱上案头。
“蓟州卫军籍的事虽说已经办妥,你又帮着七殿下荡清内贼,这是功,不过,”卢从升话锋一转,“三月便能回来,却耽搁了两个月,疏漏差事,也得罚。”
秦嘉不卑不亢,“都听上官的。”
卢从升忽而笑开,语气颇有几分袒护,“你呀你呀,是个清流人才,倘若能早入仕几年,我都想招你做孙女婿!”
秦嘉连道不敢,卢侍郎的孙女早与戚家公子定亲,她一没甚根基的小官能跟百年世家戚家公子相提并论?秦嘉笑得真挚,“上官快别开玩笑了。”
“罢了罢了,这两日就是端午,允你端午后再来上值,快些回家去吧。”
秦嘉躬身颔首,“多谢上官体谅。”
碎日槐叶里,秦嘉一脚踏出门槛,回首看见卢侍郎佝着腰坐在桌案后边,长眉须须,无风自动。
她不由晃了晃神。
戚家...怎么了吗?
这一去蓟州,小半年没回来,回到杏花巷,颇有一种时过境迁之感。巷子内那颗歪脖子柳树枝繁叶茂,投掷下一片阴凉。
福儿眨巴眨巴眼,惊叫一声,“秦哥哥!秦哥哥回来啦!”
秦嘉顺势把团子抱起,沉甸甸的,“福儿又长高啦。”
福儿头上扎着两颗圆啾啾,脸埋在秦嘉颈弯里,控诉道:“秦哥哥食言了,明明说好等《千字文》默下来,秦哥哥就回来...”
秦嘉抱着小福儿进院,“是啊是啊,秦哥哥食言了怎么办?哥哥给福儿买个卤鹅作赔礼吧?”
“哇,卤鹅!”福儿咬着手,眼里亮晶晶。
秦嘉笑开,还真是一只卤鹅就能哄好的小孩。
方氏拿巾帕子擦着手,见秦嘉在院里,眼里闪着泪,“回来了?”
“嗯,回来了。”
明日正是端午,方氏和雀儿在院子里包粽子,福儿吃着卤鹅腿,坐在石凳上晃着脚,看着用作书房的耳房亮起光。
秦嘉倒上酒,苏闵泽浅喝一口,开口道:“没想到你这么久才回来,蓟州作乱又起疫,想必十分凶险。”
“还成吧。”秦嘉闭口不谈情危时刻,往陆谦身上看一眼,“他才惨,都得疫病了。”
陆谦眼神斜过去,怅然若失般闷了一口酒,含糊道:“时也,命也。”
“你说什么?”
陆谦咂咂嘴,“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秦苏二人俱是一脸无语。
苏闵泽说起京师时政,“年初,张衡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张怀月死讯传到京师,张衡自此断了香火,次日照旧上朝入阁,陛下把户部尚书的缺又还给了他,看得出这是在安抚张衡。”
秦嘉指尖一颤,“张衡知不知道张怀月是怎么死的?”
“京师都在传他所在的蓟州卫遭鞑子血洗,死于鞑子之手。”
那日刀光血影,齐承修孤军深入,要劝降蓟州卫兵士,却被张怀月认出身份,激变蓟州卫,冲出包围时,齐承修亲手杀了张怀月。
若是让张衡知道真相,他必然不会放过齐承修。
“确是如此。”
“说起蓟州疫病,那户部侍郎赵祖合竟是被羁押入京?到底为何?”
秦嘉从头到尾简单交代一遍,苏闵泽靠着椅背,微微吸气,“世家沉疴啊,陛下此番让张衡领户部尚书,难保不会偏袒赵祖合。”
“偏袒是一定的,只是赵祖合罪孽深重,主意都打到七殿下身上去了,陛下是何处置当真不好说...”
二人闲聊一番,陆谦歪着头微微打鼾,居然自己喝醉了。
秦嘉磕着瓜子,“他有啥烦心事?”
苏闵泽轻叹,“你难道不知,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他给颜姑娘写了和离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秦嘉诧异,“他不是一直想分开么?这又是个怎么回事?”
苏闵泽轻笑,“你看他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像是想分开吗?”
愁云黯淡,夜色浓韫。二人合力把陆谦扶上马车,他醉的直哼唧,“为何...如今才知你好,老天就这么作弄我!”
“如今困境只是一时,你自个还要颓丧到什么时候?”秦嘉把人塞进马车,朝贵三招呼,“把人送回太仆寺,欸,这世上事,十之八九都不如意。”
院内一阵阵的粽子香,方氏拿细绳兜装了几只粽子,搁进车厢里,叮嘱贵三别忘了把粽子留在太仆寺。
说罢,又拎起一兜粽子塞给苏闵泽,“小苏还没成婚呢,哎呀呀,这般好的英年才俊合该找个可心意的姑娘,这么耽搁下去可不好,往后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苏闵泽接过粽子,哭笑不得,连声说是。
“福儿这时日的功课,多谢你指导了。”
院门外,苏闵泽颠着那提软香的粽子,打趣道:“喏,报酬已经收到了。”
“明日去月亮山否?”
“可。”
端午假日,天气晴好,月亮山上草木葱郁,站在山顶可见围绕月亮山的月亮河泛起三五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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