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辎重(2 / 3)
拿长刀的手紧了紧,齐承修抿紧了唇,“听说绩溪境内有座山,山上有个寺庙,许多行兵打仗的将士上战场之前,家中的亲人会为他们求平安符,淮安,我身上还没有...”
秦嘉怔了下,反应过来齐承修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一擡眼,青年已大步踏入风霜中。
手往身侧探探,被褥里的热气凉了,帐子里没人,八扇屏风外桌案上两盏油灯倒还亮着,亮着还不如不亮,显得愈发空寂寂寥。
秦嘉窝在褥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明明齐承修才走,可她一闭上眼,就好似齐承修还在帐子里活动,看军报,与副将们商讨军务,甚至是用膳,支着脑袋小憩...
可一睁眼,人分明已经走了。
“魔怔了不成?”秦嘉闭上眼,甩甩脑袋,极力闭眼睡觉,奈何脑中某人挥之不去,直到天光大亮,人也没睡成。
今日阴天风烈,帐外风啸不绝,她没了睡意,索性起身。照例去西偏帐去找廖远,路走到一半,两个帐中留守的士兵在棚子底下说话,正巧叫她听见。
“今儿一人只有一个饼子,每日行兵打仗,哪里吃得饱?你说朝廷是不是不管咱们了啊?”
“住口!”斥骂的那个兵头年纪大些,把干草塞进马槽里,剜瞪说话的年轻兵士一眼,“这话谁教你的?!咱们奉命讨伐逆贼,朝廷的辎重就在后边跟着,烂了心的在这说朝廷的不是?”
“我这...我这就是随口一说,再说朝廷的辎重一直运不到,我说的也是实话,朱将军借了粮来,但也撑不了几天,前方的将士还在打仗,说不定仗还没打完,就先断了口粮...”
“你——”
眼看那老兵双目喷火,秦嘉忙凑上前,讨问一声,“敢问朝廷的辎重为何迟迟不到绩溪?”
那老兵应一声,“雪路难行,再快也得有十日,然而就这十日延误军机,欸...就不好说了。”
她不懂兵事,却也听得懂若行兵打仗的将士饿上十日的下场,倒时不用蓟州兵来打,他们自个儿就能把自个儿饿死。
到了帐篷下支着的两口大锅下一看,果然粥食稀少,比前两日寡淡的多。
秦嘉匆匆回营帐,没寻到扶霜,也不知他是否跟着齐承修去前线打仗,正欲出门寻人,一撩帐门,险些撞上个小胡萝卜。
“小胡萝卜”端着一盅小锅,锅口滋滋冒着甜苦的热气。
“小鹤童?”
是岑大夫的那个弟子。
鹤童把手上的东西递了递,稚声稚气道:“秦大人,这是殿下吩咐的药膳。”
鸡汤浓郁,参杂着几味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秦嘉咽咽口水,“你们哪来的土鸡?”
鹤童看着鸡腿舔舔唇,稚气的声音说话却老成,“是殿下特意吩咐,从绩溪城内买回来的...”
秦嘉怔了怔,他竟还记挂她病后要补身?原来他今早的交代是为这个...
鸡汤的香味将二人肚里的蛔虫勾出来,秦嘉拿了两个小碗分乘出来,递给鹤童。鹤童忙摇头,义正言辞道:“秦大人身子亏的严重,这是给大人补身子的,鹤童不能吃。”
“我一个人哪吃得了一整只鸡,乖,你年纪小,正长身体呢,”秦嘉摸摸他脑袋,“再说了,你替我保守着秘密,我更应该感谢你。”
不说这话更好,一说这话,鹤童的脑袋低的更低了,到底要不要告诉秦大人,其实她的衣裳不是他换的呢?
三两下吃完饭,秦嘉出门,正巧碰上扶霜。
他没跟着齐承修迎敌,反而是留在军营和魏晟主持营中大事。
秦嘉说朝廷的辎重运不过来,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花力气打仗,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扶霜只道:“秦大人担心的殿下何尝不明白?只是昨日后方送来军报,往北运粮的粮马道其中有一处伏鹰山吊桥塌了,朝廷押送的辎重过不来,生生堵在了伏鹰山脚下,送粮的户部侍郎急得一筹莫展,昨夜连夜送来告罪书,说粮食不过去...”
“塌了?”秦嘉好悬一口气没上来,“那怎么办?”
“殿下的意思是速战速决,蓟州的粮食多,就算烧了两个县的粮食,他们也足够用上半月,而咱们,只有三天的余量...”扶霜话没说完,瞧见秦嘉进帐拿了件氅衣出来,牵了匹战马,“秦大人,您做什么去?!”
“不是说朝廷的粮食堵在伏鹰山脚下送不到么?我去看看。”
“欸!”扶霜急了,张臂拦在马前,“万万不可,殿下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叫属下一定看顾好秦大人,您说要走这不是叫属下为难么?”
秦嘉坐在马背上看他,“那有劳扶霜侍卫陪我走一趟了。”
扶霜摸摸鼻子,心道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也会相像的吗?他怎么觉得秦大人说这话的时候和他家殿下这么像呢?
诺诺应是,扶霜和魏晟打来了招呼,点了十余人的亲兵。秦嘉叫上廖远和另一个衙吏,十余人结伴往南走。
《绩溪志》上写,伏鹰山吊桥是北境粮马道的一个关点,伏鹰山地形像是一只展翅翺翔的雄鹰,两翅就是隆起的两座山头,中间底狭的谷地就是鹰的背脊,乱世丛生,难以行走。
伏鹰山吊桥就是在两翅上搭起的吊桥,而今桥一断,朝廷辎重堵在崖底,是无论如何也过不来的了。
南行二十里,便是绩溪伏鹰山。
秦嘉一行人到了伏鹰山底时,正是正午时分。
天边影影绰绰露出半个太阳,户部侍郎谭囵嘴上撩着四五个燎泡,急得像是热锅上蚂蚁。
押送辎重的军队在伏鹰山停下,兵士巡逻的巡逻,休整的休整。谭囵望着对面的山峰,心里直冒火。
兵士大老远跑过来,近前拱手,“大人!卑职带人去山底下看过,乱石丛生,连走路都难,更别说是背着粮食过去,根本就不可能啊!”
“找!再找!”一说话牵动嘴里的四五个燎泡火辣辣的疼,谭囵指派二十人一小队,“去山下找路!问问附近的百姓,还没有别的地方能北行?!朝廷的辎重在路上耽搁了这么多天,决计不能耽误了前线的大事!”
“是是!卑职这就去!”天大的干系担在身上,人人都是提着脑袋在做事。
谭囵还没四十岁,寒门出身,走到户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实属不容易,陛下当初因张怀月春闱舞弊一事撤了张衡户部尚书的缺,户部眼下没有尚书,只左右两个侍郎在苦苦撑着,这回要是耽搁了前线的战事,他这个户部侍郎的乌纱帽也不用带了,直接一根白绫吊死了事。
就在他嘴里险些冒出第六个燎泡的时候,之前那个传话的小兵忽然又踉踉跄跄跑回来,“大...大人!有人!北边有人来了!”
谭囵老远看见十几匹快骑从北边崖道上下来,打头第二个可不就是七殿下的贴身侍卫么?!
在这看见扶霜,不亚于看见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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