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恶鬼(2 / 3)
齐孝珩没扭头,声音从风里传出来,“我知道,你那个好友柳生,是本王派人杀的。”
“不止于此!”
铁链咣当战栗,冰冷的镣铐压着皮骨肌肤,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腕上已多了两道血痕。
“郡王是否还记得宣宁元年登科楼起火的事?烧死的那些举子,一十三人,郡王是否还记得?”
“记得。”
冷风灌进嘴里,秦嘉问:“郡王心里有愧吗?”
“我有什么愧?”齐孝珩扭头说:“他们都是永和末年的举子,本就是永和年间的臣民,本就该拥立我父皇!”
秦嘉点头:“确实如此,这十三个人极力反对宣宁帝进京,撰文怒骂的人不少,但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领人的那个小头目早就带着其他人去了营帐,漫天雪地里,白茫茫一片,立在此处的只有他们二人。
“我是要他们为国尽忠,只有他们死了,杀人的罪名扣在宣宁帝、我那个好叔父头上,他就会落个不忠不义、嗜血好杀的罪名,皇帝与仕林不合,你说这王朝还能走的长久么?”
“所以你就派人杀了十三个举子,放火烧了登科楼?”
“不错,都是为了先帝而已,我何来的愧疚?”
“哈哈哈哈!”秦嘉忽而笑起,“如果连草芥人命你都觉得理所应当,那你也配做人?!你也配享大宣的民脂民膏?!齐孝珩,你连做人都不配!”
男人清癯的面上带着暗哑的恼,却未厉声反驳,“你是那十三个人里唯一活着逃出来的,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而非漫声质问。”
“感恩戴德?哈哈哈——”秦嘉双手覆面,笑够了,勃然换了副脸色,嗓子干疼到极致,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疼,“没有人活着出来!一十三个举子全都葬身火海!你怎也好意思让我感恩戴德?!”
“死了?”齐孝珩眼珠微转,再一动不动落在秦嘉身上,“那你是谁?”
“我?”秦嘉逼近他,手腕上脚腕上的镣铐哐当作响,“自然是地狱的恶鬼,齐孝珩,不仁不义的人是你,国破家亡又如何?你的心从根上就烂了!烂透了!”
齐孝珩怒目圆瞪,他以为被幽禁的这几年,一潭死水的生活和压在心底一日浓过一日的仇恨,早就磨平了他的性子,浇灭了他的怒意。然而此时此刻,齐孝珩是真的想杀了他!
秦嘉还在说,“我真后悔,那一十三个举子当年极力维护前朝,朝廷更叠之际,是他们坚定的站在你们这方,而你们——背地里狠狠给了他们一刀!你哪里配做太子?你哪里配做皇帝?!”
“放肆——”
齐孝珩陡然掐住她的脖子,“我不配?那群乱臣贼子就配了吗?!”
说不出是满心的涩意还是被齐孝珩扼住脖子难以呼吸,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这些年独自在心底酝酿的心酸涩意,真想痛痛快快的哭个畅快!
齐孝珩指骨瘦白,松了几指,力道却没松,大拇指一收,摁在秦嘉的喉咙上,轻轻一笑,“原来如此,我就说,当年的人怎么可能会失手?原来那一十三个人都死了,而你是个替代品,还是个女子。”
“怪道齐承修这样看重你,你本名叫什么?”
秦嘉惨笑,“恶鬼哪有名字?”
“恶鬼也是人变得,怎么会没有名字?”
秦嘉不语。
“也罢,我不想杀你了,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这场终局里,谁为王寇!”
——
秦嘉被安排在一顶小营帐内,这处行营在雁山西侧,往西北方向,是一片宽阔的草原,过了赫缇河就是鞑子的地界。
帐子内匀出来的柴火不多,毕竟也没人愿意把珍贵的用以取暖的柴火分给囚犯。
秦嘉一行六人锁在帐子里,廖远拿着瓷碗用雪洗了洗,舀上一捧新雪,煨在柴火堆里烧,等雪化开,渐近煮沸,把碗端出来,“大人,您那嗓子遭罪了,眼下没有大夫,将就喝点热水吧。”
秦嘉点头,冲廖远笑笑,接过碗冷一会一饮而尽。
吃用都是最苛刻的,帐子外总有人在走动,有兵士操着一口蓟州话吆喝指挥,她听得懂一半,剩下那一半就猜。
廖远从里边睡醒,眯着眼往外一瞧,见秦嘉坐在帐子边上,帐子撩开一角,微亮的天光透进来。
这些天秦嘉时不时就做在帐子边上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别看他们都是兵部的,然而却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按理说兵部统御天下兵马,而今这些贼兵认了贼主,反把头顶应上正儿八经的主子弃了,实在叫人心寒。
镣铐稀里哗啦一阵响,廖远挨着秦嘉坐在一块,“大人,您看什么呢?”
“兵。”
嗓子更哑了,二指一并往一处点点,“这里巡防很严密,半个时辰一换,出入的将士都穿盔戴甲,像是要打仗。”
廖远“啊”的一声,“雁山北边就是鞑子部,这寒冬腊月里,雪有膝盖深,他们就是想过也过不来啊,再说了,裕安郡王游说来的鞑子使团几月前还在皇宫里觐见陛下了呢,他们要兴兵,不能吧?”
“你也说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世事莫测难料,几个月前,你我都想不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秦嘉轻咳一声,蹙起眉,“再者,享郡王叛乱,其弟裕安郡王眼下被软禁在京师,鞑子要跟谁和谈还真说不准。”
“廖远,你读过兵书没有?”
廖远稍显窘迫的摸摸后脑勺,“下官不才,只读过戚大帅的《纪效新书》。”
“你看此地军营,看出什么没有?”
廖远摇头。
秦嘉木目光向北,“托给七殿下写赋文看兵书手劄的福,我看军营驻扎在此处不大对。”
“哪儿不对?”廖远赶紧问。
“太空了...往北太空了...”秦嘉向北看,“这军营看着有些年头,绝非一朝一夕内建成的,然而不似《蓟州志》上记载的那般,在雁山南麓,背靠雁山,此地前后皆没有阻挡,往北越过赫缇河,就是鞑子的地界,你在看——”
秦嘉往南指,“隔一段时间外出探看的斥候只有南,没有北。”
廖远往北看,茫茫原夜没个遮挡,以至于蓟州卫的军营出现在这都格外醒目,“许是今岁冬天太冷,鞑子们受不住冻不肯出来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