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恶鬼(1 / 3)
第57章第57章恶鬼
那女侍咬牙切齿,却不敢阻拦,只能目送几个小兵进屋拿人。
蓟州卫在雁山南麓,连夜大雪,雪路难行,最深处竟能没过人的膝盖。
秦嘉本是奉了皇命差事来蓟州卫大营给军士上籍的,如今倒好,头一次来蓟州卫大营,竟是如今这副境地。
要拿朝廷的钦差祭旗,这是打算跟京师撕破脸皮,装也不装了。
可明明前几天刚到蓟州卫的时候,蓟州官场上下顾忌着她的身份,对她好歹也算礼敬,那时候虽对她进蓟州卫军营一事有所阻拦,但到底没有撕破脸皮。
掐指一算,这才短短几天?竟这么着急要杀她挑衅天子权威,只是因为废太子么?
秦嘉觉得不像,废太子是蓟州兴兵起事的名头,南山秋猎上废太子逃窜距今三月有余,就算这一路上官兵追捕、处处小心,三个月从京师到蓟州也足够了!更何况,张恒意外知晓废太子在蓟州的踪迹,最晚也是腊月廿二写下密信的那一天,而彼时,她还未到蓟州。
眼皮蓦地一擡,漫天寒意兜头泼下来,冷到骨头都泛起冰碴。
这几日,蓟州一定又有了新动向,所以马宁远才会突然撕破脸皮!
“欸...大人...”廖远蓬头垢面,一脸心疼的看着秦嘉手里被捏的面目全非的干饼,巴巴道:“好不容易给的粮食,大人您好歹吃上两口吧...”就算不吃,咱也别糟蹋不是?
望着秦嘉面如死灰的脸色,后半句话愣是没敢说出口,他们大人的脸色也太难看了。
雪花落入脖颈,好一会儿化了,秦嘉后知后觉有些冷,隔着牢车架子往外看,远处蓟州城内的烟花正浓,但越来越远了,以至于看着那些爆竹像是在小城上拢上了一层彩色绸布。
“《蓟州志》上写,北出城门,行二十四里为蓟州卫大营,廖远,方才我眯了一会儿,没仔细着路,你想想,这队伍走了多久了?”
廖远脑袋、肩上顶着一团雪,探头往来时的路上看,“马车走的不快,一个时辰最多行六里路,今夜差不多行了三个时辰,按理就快到蓟州卫军营了...”
声音渐小,牢车内另两个主事和护送他们从京师来的两个衙差都不说话,到了蓟州卫军营有什么下场,他们心底儿门清。
“停!”
队伍打头的那个头目喝了声,整支队伍在雪地里停下,一夜过去,天上阴沉着透出灰青色,大片大片的雪扬下来,视线并不清晰,但并不妨碍她看见前头一连片的军营大帐!
雪天南行,后半夜走了一夜,至多三个时辰,到蓟州卫大营少说也要四个时辰,这里不是蓟州卫大营,这是哪儿?
“下车!”
为首的小头目又喝了一声,马鞭隔空一指,侯在牢车外的两个兵士立时开门,给他们每个人的手脚都带上一副镣铐,俨然是对待犯人的架势!
廖远脸色也没好哪儿去,他想起年初跟着秦嘉去七殿下的虎啸军里堪合军籍时,将军不肯相见,只派一个帐下的小兵关看着他们,他那时气的不行,指着那小官的鼻子骂:他是有正经官职的兵部主事!奉上命来办差,缘何不见他?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廖远看着锁住手脚的镣铐,无声叹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真怀念起从前在兵部的日子。
“秦大人,这次若难逃一死,你我也算青史留名了!”
秦嘉想笑,破锣嗓子有一声没一声的笑起来,什么青史留名?真要是折在这了,往后史书上提起她秦嘉,指不定一句‘宣宁四年初,享郡王举兵蓟州,杀钦差兵部郎中秦嘉暨三主事,遂反’草草带过。
也忒没面儿!
秦嘉宽慰道:“放心,死不了...”话没说完,反被兵士拉着镣铐拽的一个踉跄,秦嘉由衷的觉得,年纪愈大,受的苦难愈多。
小头目把一行人往军营里引,秦嘉趁着这功夫观望四周物事,可惜雪下的太大,任何可以作为标志的东西尽被淹没。
任何流传于世的书籍都不会记载有关兵营的描述,《蓟州志》里,只有对军营位置的大致概述,至于其内部如何,却是一无所知的。
秦嘉只能根据军营中营帐的数量反推出这个营地的兵力,这似乎是蓟州卫大营的一个分营,兵力不足一万,位置偏西,并非蓟州卫大营。
“咳...”
嗓音越发干哑,秦嘉自地上捧了一捧雪,塞进嘴里,等雪在嘴里含化的时候,甘冽冰冷的雪水划过喉管,于受过伤的喉咙而言,又是一记重创。
但她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很渴。
被火灼过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水。
“等等!”
不远处有人从营帐出来,来人穿着行军时的衣裳,外面没有盔甲,素色的棉衣裹在他身上,不臃肿,反而清瘦的要命。
秦嘉听见声音,脚在雪堆里顿住,擡手抹去嘴上的雪,方才吃雪的狼狈模样定是被他瞧见了。
手一擡,腕子上的锁链哗啦啦响,坠的人能一头栽倒在雪堆里。
秦嘉弯起唇,“好久不见啊,享郡王。”
来人正是齐孝珩。
营帐内有兵士追出来,给他递氅衣,齐孝珩挥手没接。
秦嘉看在眼里,又一笑,“享郡王身子骨差,这大冷天的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齐孝珩没在乎秦嘉到底是什么意思,眯着眼瞧:“你看见我,一点都不惊奇。是早就猜到我在蓟州了吧?秦大人果真聪慧。”
秦嘉哈哈一笑,说:“论聪慧比不上享郡王,毕竟能在南山上这么快脱身,这么敏锐的察觉蓟州卫的反心,让蓟州卫上下甘愿为你卖命,殿下才是聪慧,人心拿捏的刚刚好。”
“呵...”齐孝珩轻笑,“彼此彼此吧。秦大人,我不喜欢‘享’这个封号,你可以唤我殿下。”
秦嘉心内冷笑,殿下?你还不配,她心里的殿下只有一位!
齐孝珩却自顾自说了,“什么是享?皇帝的意思是让我放下恩怨,做个闲散郡王一辈子都享荣华富贵,可笑,这本该就是我的,如今竟成了他的施舍。”
骨头缝里都叫嚣着冷,愈冷脑子就愈发清醒,秦嘉反问,“郡王听说过‘成王败寇’么?”
“在下不才,也是读过书的,成王败寇么,我明白。”齐孝珩盯着秦嘉的眼,“四年前我父皇输了,而今局势未明,却不好说,是王是寇,秦大人有生之年怕是不能知晓了,告辞——”
“郡王难道不想知道南山上,我为何要与殿下做那一出戏?”秦嘉陡然出声,制住要离开的齐孝珩,眼神比冰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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