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58章围攻(1 / 3)
第58章第58章围攻
夜半,天上竟又飘起了雪,然而心比雪冷。
秦嘉颓丧坐在地上,身上夹棉青袍折腾了几天,已然脏污不堪,袖口沾着一层血痂,镣铐磨着双腕血肉,深可见骨。
心上像是开了一道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冻僵的思绪迟钝的运转,兀自猜测结局。
京师能知道消息,齐承修和魏晟能这么快秘密潜入蓟州,足以说明张恒的那封密信成功送到了京师,至少天子已经知晓。
然而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齐孝珩确实在蓟州,蓟州确实打着齐孝珩的名义准备兴兵,但蓟州的背后还有鞑子。
引敌参与内部叛乱,乃是大忌!若一个不慎蓟州引敌深入,鞑子一举南下,则京师危矣,百姓危矣。
口中漫出雾气,秦嘉死死裹着衣裳,然而实在太冷,冷到下一刻她以为自己就会冻死。
“大人...”
廖远唤了声,坐在秦嘉旁边,帐子里没柴火,帐里帐外都是一样的冷。
秦嘉捧着手心呵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唇,“廖远,我要是死了,你帮我把我娘和福儿送回蕲州吧。”
“大人...”廖远一开口,眼眶子一涩,想哭。活到这个年纪,谁家里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他心底明白,这几日秦嘉坐在帐子外头,眼里的光一日比一日暗,这是没法子了,绝望的等待比死更可怕,廖远觉得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不能笼罩着大家,“大人别说丧气话,会有法子的。我想我妻女了...”
“廖大人有女儿?”
廖远眼里漫上笑,唇角的弧度不由大了,一双眼睛望着天,“有,今年六岁了,长得跟她阿娘很像,粉雕玉琢的。”
提及家人,秦嘉也不由弯了眉眼,“哦,比福儿小一岁呢,识字了么?”
“没请夫子,都是我空闲了教她...”廖远鼻子一酸,“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娃娃,没个男丁,若我真折在这了,宗老族亲要抢宅子争遗产,她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本来是要宽慰秦嘉的,一说话,帐子里的气氛显然更低落了。
另外几个人都默默蜷紧了声音,哭的哭,流泪的流泪。
一个护送他们来蓟州的衙差姓王,眼眶虽红,却忍着没掉泪,“谁家里还没人了?我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呢,都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还怕他们不成?!”
衙差当值多年,到底有几分血性,另一个衙差也点头,狠声道:“就是!左右都是个死,不若摸到贼兵头子的营帐里,我一刀砍了他痛快!”
两个主事哭哭啼啼,“那我们给你们望风...”
其实根本也用不着望风,他们左右是活不成的,就是想在死前拉那么一两个垫背的,比如齐孝珩就很合适。
军营里兵甲巡视从没断过,一行六人,四个没拿过刀的文官,两个武功一般的衙差,此刻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说干就干。
秦嘉从袍子底下撕了几条布把手上脚上的链子包起来,其余几个人也都咬着牙,做好了今个儿晚上下黄泉的准备,牙咬着布条一勒,径自打了个结。
“大哥,武器都被收缴了...”
王衙差道:“捡两块石头,大不了从那些兵卫手里抢。”
秦嘉自怀里摸出刎颈,刀光一闪,几人的眼睛都亮了,“听好了,太史公说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天咱们兄弟六个不问官职出身,都是过命的交情,今夜之后,活着的人供亡人父母为父母,养亡人子女为子女,若都死了下黄泉,”她轻轻一笑,“那咱们结伴一起走。”
秦嘉只让两个衙差跟着,廖远和其余两个主事守着帐子,万一有人视察,他们也好打掩护。
幸而天色黑,秦嘉带着两个衙差,小心的提着镣铐链子,西行几十步,竟也无人察觉。
帐子外面是没有守兵的,似乎是料定这一行手无缚鸡之力的朝官带着镣铐,没那个本事出军营。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轻怠,秦嘉这几日才坐在帐子外边,把兵士巡逻的时间摸了个透彻。
他们出帐子,是掐算好了时辰,赶在两队守卫互换的空隙出来。漫天杨花似的大雪几欲遮盖人的视线,秦嘉猫腰躲在主帐西侧的一帐子边上,身子紧贴着帐子走,营帐里晚上只点着火把,视线昏暗,人影反倒看不清晰。
“大人,我去营帐里吧?”那王姓衙差看着秦嘉,声音压得低,几乎一出口被淹没在雪潮声中了。
秦嘉目光垂着,看清三人脚下的厚雪,“你们两个身子重不轻便,踩雪的声音太大,我去。”
还没议论出个章程,军营营门一开,几个不成队形的兵卫从马背上跃下来,神色焦急,一刻不停往主帐里走,惹起四周一片骚乱。
不多时,蓟州卫都司覃威阔步而出,点兵点将,一干人从军营里出去,马踏声不绝入耳。
“什么情况?”
军营里的兵卫去了大半,火把一瞬间烧起来,烧的比前几日都要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三更半夜走的这么仓促,不像是早有准备...”
秦嘉眸光发亮,来的人多半是齐承修魏晟他们,他们找到这里了?
“大人,那贼首还杀么?”
秦嘉眼一狠,低声道:“军营里的人去了大半,天赐良机,当然要杀!”
三人蹲在雪里,静待良机。
将将半个时辰,大地隐约震动,雪层上薄薄一层干雪都被震的乱舞,马蹄震踏地面的声音愈来愈近,隐约带着声嘶力竭的厮杀声。
营帐内剩余的兵卫当即戒备起来,成行成列守卫在营帐前。
那王姓衙吏低声道:“好像是有人打过来了。”
雪堆里蹲了半个时辰,身上落满了雪,脸上睫毛上也浅浅覆着一层,秦嘉探头往远处看,瞅见星星点点的火把漫过来,厮杀声近在咫尺,“不是好像,两军交战,八成是朝廷的人!”
二人一喜,原本抱着死志而面色灰白的脸上多了一层喜极而泣,“太好了!咱们这是得救了?”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秦嘉反而想起之前见到鞑子的兵进了覃威的帐子,心里起疑,低声吩咐,“情况有变,你们先回去照看廖远他们,我怕这些反军拖他们下水。”
两个衙吏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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