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既然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九死一生,倒不如,同我做个交易。”我缓缓笑了。
“什么交易?”刺客老大警觉。
“——告诉我收买你们的是谁,而我们留下生路,放你们出城,远走高飞。”
与此同时,官道途经的一片树林里。
身边是寂静的山林,周遭的树木慢腾腾地往后退,夜里很黑,没有一丝鸟叫,只有一片孤独的月影透过树叶和囚车的铁栅栏,洒在人的脸上。
——倒像是个杀人越货的好所在。
周陌上抹了把脸,为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他回眸看了看身侧的华俟,却见其人痴痴地仰头望月,神色难测。
“华大哥,你在做什么?”
身侧有人言,华俟却仍擡头望着月,回复的声音有些疲惫:
“那些诗人才子不都说,望月怀乡,睹月思人。我如今在看这月亮啊,阿妹却一定在看么?”
周陌上侧首:“芷昕姐与华大哥血浓于水、心有灵犀,应是在看吧。”
“陌上啊——你说,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华俟合上眼眸,语调苦涩,“就是运了批货,走了趟镖,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有家不能归,亲人见不着面,临近岁旦之日却两地相隔,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却是以这样的身份、以这种方式!如今算是前路未卜,押趟镖而已——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我们没错,是这世道的错。”周陌上叹了口气,“如今以幕后黑手的意思,大多都是送至上京以后,押进牢里、屈打成招、笔录口供、公堂审判,最后再判刑或问斩……替其顶了所有罪责。”
他话音未落,却见华俟勉强笑了一笑:“我早就知道……让你做小小的镖师了此一生实为屈才,你自小便在刑律政事上极有天分……”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周陌上垂着眼眸,神情落寞,“这些刑罚制度自小便刻在我的脑海里,不知从何而来……”
“但既是冤案,想必到了上京才行分说。”
“时间不早了,睡吧。”
几日后,无名茶铺内。
众人团团围坐在桌前,一时鸦雀无声。
“还是没头绪……”华芷昕双手托腮,眸中略有失神,“如果按照之前那俩刺客所言,买通他们的是一个衣着不俗的蒙面女子,出手阔绰,那必定她背后的势力非富即贵——望风镖局从未与官场有太过紧密的联系,这又是从哪儿树的敌?”
“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我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茶盏,茶汤荡起了涟漪,“那背后的势力压根儿看重的不是镖局,也不是华大哥,而是一些别的东西……”
“近日上京城里,有没有丢失过什么贵重物件”
茶铺里再度陷入沉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坐在一旁围观的康粼麓却突然忆起了什么,从木椅上站起身来:“倒是确有一事!”
“我来此之前,曾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扭送过打一个官司。那原告妇人见我可欺,便将五年前季家失宝一案归咎于我头上……”
紧接着,他把前些天所遇之事向我们娓娓述来。
“不合理。”带着他讲完,一直沉默着的阳晓鱼紧蹙着眉头,缓缓摇首,“五年前失窃,一直未曾抓获贼人,足以见得失主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绝不会随便找人去顶包大事化小。可如今却见人面善,便不论有无罪证,直接抓人去问罪……这事太奇怪了。”
“我想起来了!”得闲到访的温婧突然一拍脑袋,神色激动,“是说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上京季氏,如今家主乃是礼部尚书季诩,而康公子所言的六品员外郎所在季家,应是他主家的一个分支。”
“我也有所耳闻,”我细细思索起来,竟是从脑海中寻到了一些曾经闲来无事听坊间传闻的八卦,“那季家似乎有女身居宫闱,而且近日被升了妃位,风头很盛。”
“莫非真与宫里有什么牵扯……”华芷昕喃喃自语。
“你先别多想,”阳晓鱼抱着剑沉声道,“上京近日失窃的应该不止一家,得先弄清你哥押镖的那批货里到底是哪出了意外……”
门突然推开,天光乍泄,许久未露面的杨忆辰就在铺外:
“华镖头一行已被秘送至京,各位且看着办。”
是夜,上京府大牢内。
灯火昏暗,牢里犯人不多,守牢的狱卒也昏昏欲睡。
空置的牢房多,身为主犯之一的周陌上也就因此分了个单间,此刻倒是闲得无事可做,只能闷头打着瞌睡。
再一醒时,牢门外转悠的狱卒已被手刀劈晕。
牢门被从狱卒身上搜到的钥匙打开,周陌上擡眼对上了黑衣人的视线。
“两位兄台可是来救……”他刚要笑着开口,突然后颈一痛,两眼一黑。
两个黑衣人望着地面上昏过去的少年,对视一眼。
“现在解释太麻烦了,”出手的那个沉默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回去再说吧。”
另一个更是惜字如金,走去直接将人扛在肩上:“先走。”
牢房外忽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昏暗的火苗也开始跳动。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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