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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 2)

“三问,”吴念为手指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扣着,发出轻轻的响声,“既是五年未见,你是如何得知弱冠之年的康秀才便是当年窃走财物的童役?”

“大人请看,”那妇人却似乎早有准备,唤来门外的一个小厮,拿过其人手上的一卷旧纸,缓缓打开,“当年宝物被窃以后,夫君专门请来画师,凭众人印象画出那小贼长相,为的就是能将其捉拿归案,只可惜一直没派上用场。可如今这厮的长相,却是与画中人有七八分相似啊!”

吴念为看着眼前的画卷,画上童役狭长眼、细鼻梁,嘴唇微抿,秀气得像个小姑娘,倒真与如今堂下的康粼麓颇为相似。

“这……”

“大人!二者定是一人,切莫再听这厮胡言乱语!”

妇人如今是占据上风,腰也挺直了,竟直接堵得公堂之上的吴念为说不出话来。

“你错了,大错特错!”

门口猛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一股潇洒不羁的味道:“你口中之人,在康秀才的年纪,应是这般长相!”

正午的日头很盛,杨忆辰寻声回头望去,在稀稀拉拉的围观人群里发生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人影,带着一张宣纸、一支毛笔,径直向公堂走去。

阳光刺眼,他的脸有些模糊。

衙役自然是将其团团围住,剑拔弩张,刀出鞘的声音近在咫尺。

却不想,少尹大人的声音于公堂之上传出:

“让他进来。”

那人若无其事地整整衣冠,在诸多衙役警惕的眼神中走上前去。在吴念为跟前,行了个有些敷衍的礼,等到吴念为眼神中逐渐变得焦躁,才不慌不忙地缓缓开口:

“本不想掺和这滩浑水,但奈何为完成故人旧愿所托,只得画幅画,当是还了个情吧。”

“这宋氏口称贼人眼长鼻细、嘴小眉浓,表面上与康秀才的确是有所雷同,但在细微之处便大相径庭了。官宦之家,若是有穷苦人家的孩子被贩卖去当奴隶,又有几个人会正眼瞧过?年纪尚小的童役总会对主人产生畏惧之感,所以你们在府上所见若是双目狭长是低垂的表现,同时鼻梁会缩紧,甚至有些人会抿唇。而真正如此长相的人反而不是这样表现,更有甚者会截然相反——康秀才便是如此。”

说罢,他将那幅宣纸展开——

是一张与康粼麓迥乎不同的脸。

“这位先生,你又没见过那贼长至如今的样子,如何能断定你所言非虚”妇人见形势似乎有所转变,便有些口不择言了,“倘若这画是先生信手胡作的呢?”

“嗬,”那人笑了笑,语调微扬,不屑却溢于言表,“这世上能说我胡乱作画的人,你还真是头一个——听说过三岁画老么?世上能做到如此境地的屈指可数,而我,恰好占其中一个。”

语毕,他自腰间摸出一块刻着难以辨认的繁琐纹样的铜牌。

其余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同时,吴念为的瞳孔却猛然一缩。

别人没见过,他们这些内部为皇家效力的官员却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宫廷御用画师的雕牌。

而眼前人这般少年轻狂的年纪,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对得上号——

宫廷画师萧彬泽。

那个年纪轻轻,却以精湛的画技闻名于世,所绘作品被奉为传世妙笔,千金难求,深得当今圣上赏识的传奇人物。

萧彬泽不可能专程为一个穷苦书生来此作画。

唯一能肯定的,便是与那季家的传世珍宝有关。

吴念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手中的惊堂木落在案上,响声震天,却也令人安心不少:“此案已了,秀才康氏无罪释放。以此画参之,府衙派出人手寻找真正的贼人。请季夫人回府上休息,待到真相大白,再说分晓。退堂!”

衙役们整齐的“威武”二字响彻九霄。

“等一下。”

萧彬泽叫住了正欲离座的吴念为,又指了指因未曾解绑仍立在原地的康粼麓:“此人没有住所,麻烦少尹大人替他寻一个清静之地,不张扬却非偏僻,切莫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落下话后,他便潇洒离去。

留下吴念为一人在堂中苦笑——

“不张扬却非偏僻,切莫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地方,叫他上哪去找?

“念为阿兄!”

待到众人都走散了,杨忆辰招着手才踏入公堂。

“忆辰怎么来了?”吴念为见状起身去迎,“锦衣卫的事可是忙完了”

“最近两天清闲,倒也没什么大事。倒是给茶坊当了一天送索唤的闲汉,”杨忆辰一如既往地露出笑容,“阿兄是知道的,就是那家无名茶铺。”

“你还是老样子……”吴念为正想调侃两句,却有一衙役匆匆忙忙行至跟前,冲他耳语了两声。

吴念为顿时神色大变。

“怎么了?”杨忆辰捕捉到一丝异常。

“出事了。”吴念为面色难辨喜怒。

“可能还得请你带上这个人再去那无名茶铺一趟,”他起身指了指康粼麓,又回头冲杨忆辰道,“顺带知会茶铺老板和那位常来茶铺的女镖师一个消息——”

“华镖头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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