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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狄丹随众太医被传入殿时,便见那一众御厨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中间的那个更是抖如筛糠,仿佛下一瞬就会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许多人已经开始咯血,血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之中显得暗沉而杳无生机,人们纷纷捂着腹部,脸上狰狞的痛苦模样不似作伪。
一片触目惊心。
看着这般场景,又回忆起不久前张暝筠所说的话,狄御医心下大概了然。
在圣命之下,同行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他也拉住一个人,把起脉来。
“可看出什么了?”王锖面色发白,显然也在强忍腹内绞痛,他声音低沉地询问身侧的老太医。
“……回皇上,”那院使年过半百,胡子已经白了一大把。饶是平日里稳如泰山此刻眼中也略显惊惶,他难以言喻地皱着眉头,“这脉象虚虚实实,虚为九,实为一,怪而无力,实在难断。而、而且……”
“说!”年轻帝王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下一沉。
“脉蛰而伏,几乎……恍如死脉。”
“恕臣才疏学浅,一时间竟诊、诊不出来此怪疾之因啊!!”
老太医舌头都在哆嗦,只得把头拼命地往地上磕,那砰砰的声音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狄丹双眉紧皱,久久不语。
面前使臣的脉象与院使所言别无二致,甚至情况还要严重些。
脉象同心,脉是死的,心也几乎垂危了。
——但是眼前这人看起来似乎还没到将死的地步。
奇也怪哉。
“噬心草是一种更胜砒.霜的奇毒,它通体黑色,干瘪瘦小,而且生长的踪迹诡秘,一般人难以寻到。”耳畔忽然响起当初张暝筠的声音,“人食此物后,起初无感,然而约莫一刻钟起便会心脏绞痛,腹部翻江倒海,呕出大片黑血,即便是一点,三天过后都几乎药食无医,所以得名‘噬心’。”
他的眉心一跳。
松开那人的手,狄丹快步行至旁边的东瀛使团中,伸出手作势要为其把脉。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使臣一面捂着肚子,做出痛苦模样,一面又警惕地把手挪开,像是在躲避瘟神一般。
狄小太医又试了几个,反应竟然大同小异。
他不留痕迹地退开,心中竟然有一个想法隐约成了形状。
望了望门外,似乎仍无动静,他只得横起心,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跪在大殿中央,高声道:
“陛下、太后,臣有要事相禀!”
皇甫翊忍痛挥了挥手,示意他讲。
“微臣听闻不久前宫内在举办厨艺比试,而大人们即是在用此膳之后腹痛不止,甚至心悸、呕黑血,”他顿了顿,擡起头来,目光划过一丝坚毅之色,“臣斗胆,请求两国所做的月饼一观!”
高座上的二人对视一眼。
不一会儿,两碟月饼便出现在他眼前。
狄丹敛眸,眼底冷光一闪而过。他先轻轻掰开了荆泽所做的桂花饼,用小刀挑过里面的馅,嗅了嗅,再无端放下。继而将那摆在旁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块切开,在黑乎乎的馅里面用刀尖四处仔细分着,直至临到中心时,眼神骤然一亮。
众人看见,他的拇指和食指间缓缓夹起一小片烤焦卷缩的黑色叶子。
“此为何物?”王锖不解。
那戈神色一紧,刚要擡头抢着开口,却又被狄丹不紧不慢地打断了:
“回陛下,臣曾在家里的古籍中见过此物,约莫……是一种名为噬心草的毒物。”
紧接着,他又把噬心草的外观、毒效、发作时间、以及少见程度侃侃相谈。
一番话落,直让王锖皱起了眉:“宫里怎会有此种阴狠毒物……”
皇甫翊则问:“可有解药否?”
他二人对那月饼兴致缺缺,吃的不多,所以症情不算明显。
“在许多国邦几乎口口相传,噬心草之毒无可救药,可谓杀人于无形之中。”狄丹微微一哂,眸子中闪闪发亮,“但是我中原地大物博,非比寻常。即便是这种毒物也是有解的,只不过……”
忽然之间,盔甲碰撞的整齐步伐在殿外响起,打断了他的下文。
狄丹抿唇一笑——
看来那两人总算是得手了。
“太后、陛下!”平日里英气潇洒的男声此刻带了些迫切,“臣大内侍卫统领皇甫铮有要事来报!!”
得到回应后,他迅速领上一众人等,不带刀剑,手上各自拎两个食盒,大步流星行入殿来。
“皇甫统领,这是做甚?”太后娘娘蹙起了眉。
“回太后,”皇甫铮将食盒放在地上,单膝跪着,拱手行礼,“臣等按职巡夜,却在御膳房门处听见声响,当时已经熄灯,御厨皆被召入殿去,臣疑心有异便进门查探,哪知竟看到满桌子的食盒里装着月饼!!!”
说罢,他与身后侍卫一并打开食盒,众人循声望去,见那食盒里竟赫然密密麻麻摆着数十份小巧糕点!
那些点心做成月饼的形状,浑圆一体,半面金黄,似乎烤得仓促。表皮酥脆成屑,却只有汤圆大小,外层隐隐约约裹着一些银白色的细线,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臣赶来时已未见人踪,是为失职,请太后、陛下降罪!”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令人为之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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