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2 / 2)
保和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剩那统领铿锵之言彻响四方。
半晌后,皇甫翊无声地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却忽听方才禀明的噬心草的年轻御医脱口而出:“那上面的可是天机蚕丝?”
“……”众人面面厮觑。
狄丹却不管他们,站起身来告了声罪,急急走上前去,拿起一个月饼上下翻了翻,又撕下一点那白线放入嘴中,片刻之后,眼神中忽见流光熠熠,他高声道:
“启禀陛下、太后,这正是天机蚕丝——”
“是噬心草唯一的敌手,万金难求的天机蚕所吐出的丝啊!!!”
整个大殿“哗”地沸腾了。
“天意,这是天意!”有几个颇迂的老官双手合十,神情激动,口中喃喃祷祝,“我等命不该绝于此——上苍显灵了!!”
皇甫铮埋着头,眸中五味杂陈。
且不说在这个多事之秋的中秋夜宴里众人是如何一波三折、起死回生,这场“天机蚕丝”变故中的肇事者之一正愉快地和她的指挥使大人走在回程的路上。
“那位‘凡间罗刹’也不是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嘛,”华芷昕拍了拍衣袖上的面粉,冲身侧人笑道,“但若非最后急中生智说明原委,咱们逃出这个御膳房就被打入网中了!”
杨忆辰淡淡地接了一句:“可能是护君心切吧。”
“诶,欧阳女侠,”她又转头,笑着打趣另一边的冷面剑客,“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误打误撞救了一次国啊?”
彼时张暝筠已经先行离开,只落下三个无名茶铺的常客。欧阳晓鱼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良久之后,轻轻吐出几个字:
“或许……是吧。”
在与狄丹讲清楚情况后,张暝筠原本想将罐中的天机蚕直接交付太医院,怎奈兜兜转转一番对话下来比试已然接近尾声,再加上狄御医向他们明确表示了太医院不收不明来路之物,即使最终拿了药,反而会怀疑通缉,惹得一身腥,只得作罢。
情急之下,二人就飞身前往御膳房,正巧碰见一队锦衣卫压着众御厨前去问罪,欧阳晓鱼四处张望找了个藏身之所,恰巧就碰见了华芷昕和杨忆辰。又是一番解释,四人都有些精忠报国的热血派头,当即决定就在“药膳”上下个功夫。
天机蚕取“天机不可泄露”之意,其实在字面意义上也很是形象——与普通桑蚕化蛹吐丝不同,它们之所以少之又少,是因为不仅以只噬心草为食,而且平素里喜爱暗处,只要在封闭之所,吐丝几乎为每日惯例之事,且终生不会化蛹成蛾。
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本就打算做的小巧,再加上四者皆是习武之人,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发挥得淋漓尽致。没过多久,几十个裹上蚕丝的月饼呈现在眼中。
然而,由谁送去保和殿此刻却成了头号难题,你来我往打了一二十次嘴仗,几人最终商定,干脆摆在御膳房大桌上,直接往“苍天显灵”上糊弄。
然而刚一出门,就被门口的皇甫铮等人堵个正着。张暝筠身形一闪就消失了,只剩几个人费尽脑筋与他周旋——才有了上文的那一幕。
——顺带一提,食盒并不是华芷昕他们拿出来的,而是皇甫铮使劲十八般武艺,领着一众侍卫从御膳房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即便无人知晓,但至少,我们所做的无愧己心。”
欧阳晓鱼停了许久,再度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夜中显得决然。
华芷昕笑着一点头,银白月光下,她的身姿翩然成蝶。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宫宴不欢落幕,气氛一时凝重。
心如死灰的荆泽原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幸而那年轻的小狄太医出口相救,且听他道:“陛下、太后,噬心草误食后要约莫一刻钟才会发作,由此可见,大顺制月饼的荆主厨并无不臣之意。”
众人哑然。
荆泽无不臣之意,那么谁有呢?
——答案一目了然。
皇甫翊眸中流露出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势,她声音中带着薄怒:“拓跋将军,你可有解释?!!”
“此事与匈奴国无关!”拓跋铭被己方使臣背叛下毒,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怒火攻心,粗眉紧皱,“有人想要陷害我邦,派奸细用投毒这种下三滥的技俩,令人不齿——我们草原的男儿要打就打,不屑去搞那劳什子阴谋诡计!!”
他说得慷慨,不似作假,却使得整个事情更为扑朔迷离了。
“就……就是拓跋铭将军派人让我在月饼里下药的啊!!”
忽然之间,那跪在地上的匈奴厨子听了自己被称作奸细,猛地挣扎着仰起头来,但见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而且还说有了那个什么草,什么炮凤烹龙的手段都赢不了我!!”
“你胡说八道!!!”拓跋铭拍案而起。
“……”皇甫翊面露疲惫之色,挥了挥手,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怒自威:
“既然二者各执一词,一时也无法评判。这样吧,诸位使臣就先莫要回国了,留在大理寺小住几日,等查明真相再归不迟。”
“若是有执意回去的,哀家也不好拦你们。”
她眼中含着冷芒,一字一句,令人胆寒:
“只是归途漫漫,贵国怕是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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