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嬴政:正是(1 / 3)
第36章第36章嬴政:正是
秦王政五年,秋。凛冽的寒风卷过邯郸灰暗的天空。咸阳派出的使者姚贾,携带着沉重的使命与重金,悄然抵达了赵国都城。
他的目标明确,中大夫郭开,赵王迁身边最得宠信、也最贪婪无度的近臣。
姚贾通过早已铺设好的渠道,将一份措辞恳切的拜帖与数车重礼,送到了郭开的私邸。
郭开接到拜帖与重礼,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思索片刻。最终,对财富的渴望与的某些不可明说的心思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他决定冒险一见。
会面安排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别业。郭开裹着厚重的裘衣,鬼鬼祟祟地顺着后门迈入正堂。
见到姚贾,他立刻摆出一副义正辞严、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疾言厉色地斥责道:“大胆秦人!安敢潜入我赵国都城?尔等狼子野心,觊觎我赵国疆土,今日又来行此鬼祟之事,意欲何为?”
姚贾面对郭开的斥责,面色不变。他太清楚这类人的把戏了。能答应私下见面,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态度。这番呵斥不过是心虚的掩饰和擡高自己身价的姿态罢了。
“大夫息怒,”姚贾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语气从容,“外臣冒险前来,实是仰慕大夫在赵国之威望,特来为大夫,指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姚贾不接话茬,转而寒暄几句,称赞了一番郭开府邸,仿佛真是来友好交流的。待气氛稍缓,他才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实不相瞒,外臣此来,奉我王之命,特备重礼欲请大夫助我大秦一臂之力,也是助大夫您自己,除去一人。”
“何人?”郭开心中已隐隐猜到,却仍问道。
“李牧。”姚贾吐出这两个字,目光紧紧盯着郭开的眼睛。
郭开瞳孔骤缩,即便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头剧震。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蠢人。李牧是谁?是赵国如今唯一能勉强支撑危局、让秦军有所忌惮的统帅!
姚贾不疾不徐道:“李牧的生死,赵国的存亡,与大夫您真的有那么大的关系吗?若是他得势,第一个要处理的便是您吧。”
郭开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与李牧不睦,在赵国朝野并非秘密。
姚贾的声音很轻:“即便李牧活着,可赵国又能存在多久呢?赵国若亡,您如今在赵国拥有的一切亦转眼即成云烟,甚至性命难保。”
郭开更是无话可说。姚贾说的是实话,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若大夫助我大秦除去李牧这颗眼中钉,我家大王愿意给您秦国的爵位和万金的赏赐,这些难道比不过您如今在赵国拥有的吗?”姚贾图穷匕见,抛出最终的诱惑。
谋国,还是谋己?
这个选择,对郭开而言,其实并不太难。
李牧死,赵国或许会亡得更快,但他郭开却能摇身一变,成为秦国的功臣。李牧活,赵国或许能多苟延残喘几日,但他郭开在赵国朝中的地位将岌岌可危,甚至随时有性命之忧。
更何况,赵国这艘船,在他看来,早已是千疮百孔,沉没是迟早的事。他为什么要给赵国陪葬呢?
良久,郭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他收下了姚贾带来的万金贿赂。
郭开收了秦国的重金与爵位许诺,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他觑准赵王迁对李牧手握重兵本就心存猜忌的时机,屏退左右,对赵王迁低语:“大王,祸事矣!臣得密报,李牧与司马尚拥兵自重,久驻边关,已生不臣之心。”
赵王迁本就对李牧的桀骜不驯耿耿于怀,闻言又惊又怒,对郭开所言深信不疑。
“只是除了李牧,赵国如今还有谁能抵挡住秦人呢?”赵迁犹豫。
“秦人厌恶李牧,说愿意和大王约定,只要没有李牧,就会退兵。那韩国不也是将韩非交出去,秦国就退兵了吗?”郭开早就准备好了话术,还拿出了嬴政亲手写的信作为凭证。
在郭开的谋划下,赵迁决定暗中行事,派自己的亲信携王命兵符与密诏,火速前往军中接替李牧,并令李牧、司马尚回邯郸述职。
前线大营,李牧激愤之下,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拒交兵符,痛陈利害,请求使者回禀赵王,收回成命,勿中秦人奸计。
然而,使者之中早就藏匿了郭开所派遣的刺客,潜伏的刺客骤然发难,李牧根本想不到他会在自己的军帐中被刺杀,身中匕首,含恨而终。
秦王政五年,三月,李牧身死。
四月,秦国守诺退兵,让赵迁松了一口气,更确定自己没有做错。
秦王政五年夏末,秦以雷霆之势发兵伐韩。内史腾统率大军,攻势如潮,仅用时两月,便攻破新郑,将韩王安、韩国宗室及一应重臣悉数俘虏,府库财帛尽数掠往咸阳,韩国宣告灭亡。
次年春,挟灭韩之威,秦王政再发大军三十万,以老将王翦为主帅,大举攻赵。
赵迁惊慌失措之下质问秦国为何要背诺,秦国只说“答应退兵是去年的事情,去年已经遵守了诺言,没有说今年不打赵国”,气得赵迁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
王翦用兵沉稳狠辣,秦军士气如虹,一路势如破竹,连下赵国十数城。赵王迁至此方仓皇失措,急欲寻将御敌,然廉颇早已病故,李牧又亡于己手,赵国再无良将可挡王翦兵锋。
秦王政六年,春寒料峭,邯郸城在秦军围困与猛攻下,终告陷落。
王翦治军极严,入城前早已将嬴政严令“止戮平民,唯取府库及抗命者”三申五令。秦卒破城后主要劫掠目标集中于赵国王宫、官府库藏及贵族富户宅邸,捣毁赵国宗庙,将金玉钱帛、典籍图册,尽数装箱登记,络绎运往咸阳。
王翦坐镇于原赵王宫偏殿,处理军务,分派诸将控制要地,清点俘获。他手中除军令符节外,另有一卷帛书,乃嬴政亲授,嘱咐城破后依此行事。王翦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许多人名,都是当年曾欺辱过幼年嬴政与其母赵姬的邯郸仇家。
嬴政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不迁怒邯郸黔首,但是当年的仇怨他没忘,他要那些仇人不得好死。
王翦唤来亲信将领,低声吩咐一番,将领领命,持名册率精干士卒而去。
一处宅邸被秦军粗暴闯入,这里是原邯郸令卞资的府邸。年过半百的卞资并未惊慌逃窜,反而衣衫整齐,手捧一个精致木匣,在秦卒押解下,恭敬地来到王翦临时驻跸之处。
“罪臣卞资,拜见上将军。”卞资跪伏于地,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匣中之物,乃当年大王所赏赐。罪臣多年来,一直恭敬珍藏,不敢有损分毫。今特来奉还,恳请上将军念在此物份上,饶恕罪臣及家人性命。”
他刻意用了“大王”而非“质子”,语气极尽谄媚。
王翦命亲兵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素色绢布一角。王翦取出展开,只见绢布上以朱砂写着数行字。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政已西归,勿念,日后自有再见之期。来日秦甲临邯郸之日,凭此物,可留汝项上人头。”
王翦挑眉,他认出了这几行青涩的字迹的确是自家大王亲笔。这件事情本身就让王翦觉得很有意思。
大王当初的年纪应当和如今他家中的孙子差不多大。
王翦对嬴政年少时候的遭遇只是略知一二,知道自家王上有一个悲惨又波澜壮阔的幼年,可王翦真正和嬴政亲近是在嬴政亲政之后,他只见过喜怒不形于色的嬴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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