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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35章允许李斯一(2 / 3)

一个时辰后,章台宫。

蒙恬入内回禀。嬴政悠闲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庭中的松树:“人抓回来了?”

“回王上,”蒙恬躬身道,“按王上吩咐,臣等一直暗中跟随。直待尉缭快要溜出咸阳东门之际,臣才现身,将他请了回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

“哦?”嬴政缓缓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些许玩味的笑意,“他这一路上一刻也不敢停歇,想必是累得够呛。”

“正是。”蒙恬语气带着几分对尉缭“不识擡举”的不满。

“一路疾走,神色仓皇,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能得王上如此敬重,与王上坐论天下,这是多少士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他竟还……还想跑!”

在蒙恬看来,能跟随效忠王上,分明是全天下最幸运、最幸福的事!

嬴政闻言,轻笑出声,显然对蒙恬这番情真意切的夸赞十分受用。

“派几个人牢牢的看紧尉缭,下次依然是等他跑到城门处再把他抓回来。”嬴政慢条斯理道。

被他看上的人还想跑?

哼,荀子都没能跑了,他还能让尉缭跑了?

秦军兵锋转向,悍然叩击赵国边境的消息八百里加急直入赵国王庭。赵王迁闻讯又惊又怒,在朝堂之上几乎失态:“秦人不是正陈兵韩国吗?怎地突然又来打我赵国?欺人太甚!”

待听清原委,得知韩王安竟是如此“识时务”,直接将韩非送入秦国以换取秦军暂退。赵王迁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鄙夷地“呸”了一声,唾骂道:“没骨气的窝囊废,连自家亲叔父都能卖。我赵国岂能与这等鼠辈为伍!”

骂归骂,赵迁心底的焦虑却如野草疯长。韩国可以卖一个不讨喜的王叔暂时平息事端,可他想卖也没得可卖。况且,秦赵是死仇,赵国的骨头虽被秦国打断过,却从未彻底软过。朝中大臣绝不会轻易同意像韩国那般屈膝求和。

估计这一仗是在所难免了。

果然,廷议之上,面对秦军压境的现实,赵国大臣迅速达成共识:打!赵国可以战败,可以失地,但不能未战先怯,将祖宗脸面丢尽!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浮出来。谁来挂帅?谁能挡住虎狼之秦的兵锋?

赵王迁找到了他最宠信的近臣、官居中大夫的郭开。郭开面容白皙,保养得宜,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机敏,他是赵迁父亲在位时就信任的重臣,也是赵迁的老师,深受赵迁信任。

“爱卿以为廉颇老将军如今可还能为将,统兵御秦?”赵迁犹豫片刻,询问。

廉颇,这位被赵人视为“国之柱石”的老将,虽然因赵悼襄王时的猜忌而一度奔魏、后又投楚,但晚年思乡,又辗转回到了赵国,只是不再被重用,闲居邯郸。

前几年秦国内部一直在换君王,动荡不安,已经有十数年没有攻赵了,自然也没有没人想起来廉颇。直到现在,秦军又至,赵王迁才又想起来这位国之柱石。

郭开听到“廉颇”二字,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与嫉恨。廉颇性格刚直,曾多次在公开或私下场合毫不客气地斥责郭开谄媚王上,两人结怨颇深。赵悼襄王猜忌赶走廉颇,就是因为郭开谗言。

此刻见赵王有意起用廉颇,郭开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大王,廉颇老将军确是我赵国宿将,威名赫赫。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赵王迁的全部注意力。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赵王迁催促。

“只是廉颇将军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怕难以承担如此重任啊。”郭开狡猾的将原因推到了廉颇的年纪上。

赵王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郭开的话,正好说中了他心底的疑虑。廉颇的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可年纪确实是道坎。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寡人派一使者,前往廉颇府中探望,看看廉颇尚能饭否。”

赵迁说着,当即就点了一个近侍作为使者。

郭开在赵王迁看不见的角度给被任命为使者的近侍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那使者心领神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次日,使者回宫复命,带来的消息却是廉颇老矣,虽能饭,去吃顿饭的功夫就要去更衣三次,年老体衰,不能为将了。

“也罢,”赵王迁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速传李牧回邯郸听用,前往边境抵御秦军了。”

听到这个名字,郭开下巴朝旁边一偏,他和李牧也不对付。

李牧是继廉颇之后,赵国最为耀眼的将星。常年镇守北境雁门关,曾大破匈奴十余万骑,打得匈奴十年不敢南下牧马,战功彪炳,在军中威望极高,甚至被赵人私下里誉为“赵之白起”。

只是李牧不仅是在军事天赋上像白起,在政治情商上也和白起一模一样,甚至比白起更喜欢顶撞君王……反正赵王迁和郭开都不喜欢李牧。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赵国能打的将领,死的死,老的老,只有李牧能用。

被紧急从雁门关召回邯郸,又未作停歇便被推上抗秦前线的李牧抵达边境后,迅速勘察地形,整顿防务,以稳守反击为主,并不急于与秦军正面决战。

蒙武率领的秦军本意就是试探,见赵军防守严密,主将用兵沉稳老练,无隙可乘,几次小规模接触战均未占到便宜,反而折损了些许人马。蒙武本欲加大攻击力度,进一步试探赵军虚实与李牧的底线。

然而,咸阳的指令很快便到了。令他不必再与李牧纠缠。即刻撤军,退回境内,严守关隘。此次试探,到此为止。

章台宫中,嬴政看着蒙武传回的战报,他的目光在“李牧”这个名字上停留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李牧……赵之白起?”嬴政低声自语,冷笑一声。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韩国软弱可欺,不足为虑;赵国却仍有硬骨头,而且跳出来的是李牧这样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既然没有生在秦国,那李牧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秋去冬来,岁暮天寒。冬日并非用兵良时,土地封冻,粮草转运艰难,士卒苦寒,秦国亦无在此时大动干戈之意。天下因而得以喘息,度过了相对平静的半年。

章台宫内,嬴政正披着一件玄色貂裘,端坐于御案之后,仔细审阅着治粟内史与少府呈上的今岁全国粮草统计册籍。案头堆积的简牍几乎将他半身淹没。

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国相李斯踏着尚未融尽的薄霜入内,他眉睫上犹挂着细小的冰晶,向嬴政躬身行礼后,并未立即汇报政务,而是略作迟疑,方低声问道:“大王,关于韩非……应如何处置,还请大王示下。”

“韩非”二字入耳,嬴政心情坏了一些。他并未擡头,只从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

韩非入秦,已逾半载。

韩非抵达咸阳那日,嬴政特意腾出一日,以极高的规格出宫相迎,礼遇备至,欲与此等大才坐论天下,共图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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