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稷下结束(1 / 3)
第28章第28章[稷下结束
平原君赵胜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霎时间天旋地转,耳鸣不止。
一切都清晰了。所有那些热切的赞颂,那些看似为他着想、实则一步步将赵国导向与燕国交恶、放松对秦警惕的言辞……全是伪装!全是赵政精心编织、用以麻痹他、麻痹整个赵国的弥天大谎!他原以为是自己手腕高超,利用赵政对秦王的特殊影响力稳住了强秦,甚至为赵谋得喘息之机与利益,还为此暗自得意,视其为政治成功与个人魅力的明证。
可实际上,他就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猎物,主动跳进了猎人精心伪装、耐心守候的陷阱,还洋洋得意以为驯服了猎人。
“赵政!竖子!”赵胜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目眦欲裂,浑身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压着他的两名魁梧秦卒猝不及防,竟被他挣得一个趔趄,连忙使出全力,才勉强将他死死按回地面。
嬴政垂眸,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赵胜。他缓缓擡起右手,握住了悬于腰侧的长剑剑柄。
铮!
嬴政不疾不徐地将长剑一寸一寸从剑鞘中缓缓抽出。
光滑的剑刃倒映出帐顶垂下的微弱火光,也倒映出嬴政毫无表情的俊美面容。晃动的火光与冰冷剑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平添了一种近乎非人的威严与漠然。
嬴政微微擡腕,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地上狼狈的赵胜。
“这些年,赵国不少军政要情,皆是你的那些门客,在酒酣耳热之际,一五一十透露给我的。你自诩重情重义,养士三千,实则沽名钓誉,识人不明。”
“真是……愚蠢得令人发笑。”
利刃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在死寂的帐中显得格外惊心。
赵胜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扩散,眼中最后残存的一丝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咒骂,却只从喉中涌出一大口带着泡沫的浓稠鲜血,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涣散的目光,最后看见的,是嬴政那双居高临下、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审视蝼蚁的眼眸。
嬴政手腕一拧,随即干脆地抽出长剑。
滚烫的鲜血顿时如泉喷涌染红了脚下冰冷的地面。
终于给自己报仇雪恨了。嬴政的心情很好,当年在邯郸城外,被平原君门客带人围堵拦截、险些丧命的旧怨,他从未忘记。现世里,赵胜运气好,死在了他亲政之前。可这里的赵胜,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拉出去,处理干净。”嬴政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不紧不慢地用一方素白绢帕,擦拭着剑刃上沾染的血迹,直到一尘不染,才淡然命令道。
他没有将赵胜的尸体送回赵国示威的打算。赵人是硬骨头,他在邯郸当了八年质子,再清楚不过。一具备受敬爱的宗室重臣的尸体,非但不会吓垮赵人,反而只会激起他们同仇敌忾的悲愤与更顽强的反抗之心。
秦国只需平静地吞没赵国的每一寸国土,不需要任何的变数。
赵胜一死,赵国西线防御的最后一点凝聚力与主心骨仿佛也随之崩塌。秦军攻势愈发凌厉迅猛,如滚汤泼雪,所向披靡。白起用兵,本就如疾风烈火,讲究迅猛果决,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半月之内,秦军连战连捷,以雷霆之势接连攻破赵国西境太原、武安、皮牢等数座重镇,将赵国西部大片富庶之地与险要关隘尽数收入囊中,兵锋锐不可当,如出鞘利剑,直指赵国国都邯郸。
平原君战死、大片国土沦丧的噩耗传至邯郸,赵国朝堂之上,一片愁云惨雾,惊惶失措。赵王面色惨白,环视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发颤:“秦贼势大,谁可为将,阻秦军于邯郸之外?”
满殿寂然。平原君已殁,赵奢战死,老将凋零,新锐难当大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臣愿率军出战,与秦贼决一死战!”
正是数月前在燕赵边境连战连捷、大破燕军、声名鹊起的新锐廉颇。
值此危亡之际,有人挺身而出,已是万幸。赵王如抓救命稻草,当即拜廉颇为大将,命其即刻出师。
秦军大营,嬴政听闻赵国新任主帅是廉颇,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笑。廉颇,确是一员虎将,刚猛善守,韧劲十足,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若在寻常,足以令任何对手头疼。
可如今,大秦有白起。
这位注定要闪耀于天下的杀神,其一生征伐,未尝一败。在嬴政的有意推动下,白起的才华得到更早、更充分的展现,又有嬴政屡次在宣太后与秦王面前不遗余力的举荐与担保,其升迁速度远比原本历史轨迹更快。
如今,白起已是这支秦军最高统帅,更兼有嬴政在战略与后勤上的鼎力支持,如虎添翼。
两军对垒,一开始廉颇完全不是白起的对手,又被攻克了数城。几次失败后,廉颇一改进攻姿态,转为依托城池、险隘,层层设防,稳扎稳打,消耗秦军锐气,并寻机反击。其防守确实严密,几次小规模接触,秦军虽占上风,却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廉颇边战边退,凭借其高超的守城技艺与对地形的熟悉,步步为营,顽强抵抗。他深知野战难敌白起锋芒,便将主力收缩于邺城。最终将秦军兵锋暂且抵挡在邺城。
邺城乃邯郸西面最后一道屏障,城高池深,粮草储备相对充足。廉颇在此倾尽全力,构筑防线,与白起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攻防。
白起并未因一时受阻而焦躁强攻。他一面以部分兵力持续袭扰,保持高压态势,疲惫邺城守军;一面分遣精骑,绕道截断邺城通往邯郸及后方的粮道与信息,如同一条巨蟒,缓缓收紧了对邺城的绞索。
对赵国而言,邺城暂时未失,勉强挡住了秦军兵锋,这似乎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无论是赵国君臣还是稍有见识的赵人,心头都笼罩着更深的阴霾。邺城之后,便是邯郸。此地已是赵国最后的屏障,一旦有失,国都将直接暴露在秦军铁蹄之下。这短暂的僵持,不过是死刑前的缓期,每一刻都伴随着国运将倾的窒息感。
一个无比清晰的现实摆在所有人眼前,赵国已经到了亡国之际。
就在白起与廉颇于邺城对峙、吸引赵国全部注意力之际,秦军其他将领并未闲着。司马错、斯离等次一级但同样经验丰富、能征善战的秦将,奉命率偏师南下,以“扫清侧翼、保障粮道”为名,实则将兵锋指向了夹在秦赵之间、早已衰弱不堪的韩国。
韩国本就如风中残烛,在秦军锐卒面前更是不堪一击。司马错等人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如摧枯拉朽般,攻入了韩国北部要地上党郡。
至此,天下稍有见识之士,终于惊醒过来,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必须再次合纵,抵抗秦国!否则,各国将被秦国逐一吞噬,天下将尽归秦土!
只是意识到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此刻的天下,已完全不具备再次实现“六国合纵抗秦”的条件,无论是客观实力还是主观意愿。
天下有名望、有能力、有组织起如此大规模合纵的人物,几乎凋零殆尽。乐毅自刎,蔺相如被软禁于咸阳,甚至天下人此时尚不知其真正才能,平原君战死,春申君黄歇已于前些年病逝,魏国的信陵君魏无忌此时还是个毫无影响力的稚子。
齐国的田单倒是有此能力与威望,可他正一心扑在复国大业上,对齐国刚被六国痛打瓜分的仇恨记忆犹新,对燕、赵、魏等国充满戒心与怨愤,绝无可能出面组织合纵。至于范雎、毛遂等人才,早已被嬴政挖到了秦国。
主观上,各国之间新仇旧恨交织,裂痕深重,难以弥合。齐国与伐齐五国仇怨未解;燕赵刚经历一场恶战,燕国还在疲于应付田单的反攻。
魏国得了秦国好处,正忙着攻打楚国,捞取实惠,本就不愿与强秦正面对抗;楚国则怀王丧后国力大损,又遭魏国进攻,焦头烂额,对组织合纵既无心也无力。
最终,尽管赵国和韩国的求救使节四处奔走,哀告诸侯,陈说唇亡齿寒之理,但应者寥寥。各国或自顾不暇,或畏惧强秦,没有一国伸出援手。合纵抗秦的倡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
秦国,就这么在天下诸国惊恐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彻底东出函谷关,再无人能够遏制其扩张的脚步。
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冬,寒风凛冽。在秦将司马错、斯离等部的持续猛攻下,韩国都城新郑城破。韩国正式宣告灭亡,其地尽设为秦之颍川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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