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刘邦:大丈(1 / 2)
第63章第63章刘邦:大丈
嬴政懒得去揣摩这些儒生究竟是真心迂腐,还是借古礼暗行抵制他。他直接召来叔孙通,将那份蒲车轮、禾秆席的方案扔到一边,命其重新拟定一份合乎帝王威仪的封禅章程。叔孙通心领神会,立刻着手。
随后,嬴政将淳于越及那些齐鲁本地有名望的儒生悉数召至行宫。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质问他们呈上如此不切实际的方案,是何用意。
这些齐鲁儒生,久居原齐国故地,深受昔日齐王“尊士”遗风影响,加之齐鲁自诩天下文脉正统,骨子里对“起于西戎”的秦人颇有轻视。
他们不敢公然违抗嬴政,便绕着弯子,引经据典,大谈“周礼不可废”“唯遵古礼,方能上感天心,下顺民意”云云。话里话外,无非是说嬴政若不行他们主张的那套,便不得天命认可。
这番言论,把嬴政给气笑了。他不再废话,直接对侍立一旁的李斯道:“有六国余孽心怀叵测,混迹于这些人中,意图以邪说惑乱封禅大典。此事交由你处置。”
“六国余孽?”众儒生顿时愣住,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谁是什么余孽?
李斯却反应极快,当即会意,喝道:“将这些包藏祸心的六国余孽,统统拿下!”
殿外侍卫闻令不由分说,便要将这些惊慌失措的儒生拖下去。
直到被凶悍的士卒抓住胳膊,剧痛传来,这些儒生才真正反应过来——嬴政根本不在乎他们引据的什么经典,只是想找个由头处置他们!
一名年长的儒生,在挣扎中气得浑身发抖,老脸涨红,也顾不得许多,嘶声怒斥:“暴君!无端杀戮士人,此乃桀纣之行!你这等暴虐之君,有何资格登临泰山,祭祀天地?你能杀我一人,能杀天下人吗?上天不会放过你的!”
嬴政原本已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拖走。听见“暴君”“天命”等词,他剑眉陡然压低,眼中寒光一闪,微微擡起了手。
侍卫的动作立刻停止,那些被半拖半拽的儒生狼狈地停在了原地。
嬴政缓缓起身,走到这群怒目而视的儒生面前。他身量极高,此刻更带着一种睥睨的压迫感,目光桀骜,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那名斥骂他的老儒脸上。
“天命?”嬴政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天命是什么?”
“朕,就是天命!”嬴政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平稳得像在陈述客观真理。
一块美玉被他命人琢为传国玉玺。自此,这方玉印便成了“天命”的象征。四百年后,孙坚得之,以为天命在己,私藏匿之;袁术得之,便敢妄自称帝。谁得到了这方他留下的玉玺,谁就自认为是天命之子。
至于名声?在他之前,无人一统天下;在他之后,人人都想一统天下。未能一统便敢称帝者,只会沦为天下笑柄。还有泰山封禅?在他之后再封禅的帝王,是那个“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汉武帝刘彻和二复汉朝的光武帝刘秀。他到底是暴君还是明君,汉朝那几个皇帝追随他脚步的行为比汉朝的史书更有说服力。
“朕改主意了。”嬴政看着眼前这些儒生,忽然觉得杀了他们,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被几句“暴君”激怒。
“朕不杀你们。朕要你们活着,睁大眼睛看着,朕如何统御这万里河山,如何让大秦江山永固,如何让朕的英名,流传千秋百代!”
他转向李斯,命令道:“既然他们如此崇尚古礼,口口声声圣贤之道,朕便成全他们。孔丘不是称赞伯夷、叔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宁死不食周粟吗?好,朕就让他们效仿先贤。”
“李斯,去查抄他们的田产宅邸、财物衣裳,悉数分发给当地穷苦黔首。朕倒要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贤士’,离了秦朝之粟,能否真的‘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自食其力,饿死首阳山!”
这一招,是嬴政在汉末副本十余年间,对付那些自命清高的士人琢磨出的心得。论其巧言令色,眼前的这些儒生,连给后世经历过党锢之祸的那些门阀世家提鞋都不配。
处理完这些儒生,嬴政的目光才落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嬴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断,“朕念你年纪已大,给你留几分颜面。你自己上表,辞官归乡吧。”
嬴政知道淳于越一直有些不合时宜的“复古”心思,对秦政多有微词。原本,他想着自己此前对儒家打压过甚,如今有意稍加利用,也算给这些儒生一个台阶,让他们识趣些,为大秦所用。可今日一见,这些齐鲁儒生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蹬鼻子上脸,妄想以“古礼”挟制君权。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给淳于越任何忤逆的机会。
天下儒生多了去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懂得识时务、知道效忠皇帝的儒生,难道还找不到吗?
淳于越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伏倒在地,以额触地,行了最后一个大礼。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到此结束了。陛下甚至连杀他都嫌麻烦,只是让他体面地离开。
叔孙通动作麻利,率领他麾下那批“识时务”的儒生,很快拟定了一份全新的封禅仪式章程。章程详尽,车驾仪仗、服饰礼器、祝祷文辞,无不细致周全,充分彰显了始皇帝至高无上的威仪与大秦的磅礴气象。
嬴政览毕,颇为满意,这才是他需要的礼,他就说两条腿的识趣儒生,到处都是嘛。
登泰山前一日,嬴政亲临行营,试乘登山的车驾,并检视仪仗队伍。叔孙通侍立一旁,详细解说路线安排:“陛下,车驾可行至中天门。自此以上,山道渐陡,车马难行,需劳烦陛下移步,亲自登临山顶。”
嬴政一边审视着甲胄鲜明的虎贲卫士与手持各式礼器的奉常属官,一边随口问道:“奉常可曾测算天象?明日登顶,天气如何?”
叔孙通心下一紧。天象测算自然是做过的,奉常署的博士、巫觋观测多日,皆言近日天朗气清,适宜祭祀。可这六七月的天气,如同孩儿面,说变就变,尤其泰山之上,云雾瞬息万状,谁敢打包票明日绝无风雨?
他偷眼觑了觑嬴政神色,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奉常已反复观测,言明日应是晴好。只是……山间气候多变,臣等不敢妄断绝对无虞。”
嬴政瞥见他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忧色,心中已然明了。他也没打算为难这些臣子,天道无常,岂是凡人可尽窥?奉常署那些阴阳家、巫祝,有多大本事,他心中有数。
“无妨。”嬴政语气平淡,“传令下去,明日随行人员,除常规仪仗外,另备簦与蓑衣,随车携带。”
“簦”即伞,帝王出行避雨,本当用华盖。只是那华盖硕大无朋,固定在车驾之上,装饰意义远大于实用,且后半程需徒步登山,根本无法拆卸携带。
嬴政这命令下得突兀,仿佛已预知有雨一般。叔孙通心中更是不安,下意识擡头望天。此刻天色尚可,但经嬴政这么一说,他竟也觉得天色似乎有几分沉郁。
他犹豫片刻,试探道:“陛下……是否让奉常再行测算,另择一黄道吉日?以确保万全?”
“有何可避?”嬴政轻笑一声,目光投向巍峨的泰山主峰,“便是真下了雨,又能证明什么?或许是上天知晓朕要登临,特意洒水净道,为朕清洗这通天之阶呢。”
他骨子里便是这般叛逆与自信。史书有载,他泰山封禅遇雨。虽然此世时间已大幅提前,但说不准就注定了他封禅会下雨。可即便下雨又如何?即便那些心怀怨望的儒生借此非议,说他“不得天佑”又如何?难道他堂堂始皇帝会因为可能下雨就畏缩躲避?
下雨就带伞,天下不稳那他就治理,嬴政只相信人定胜天。
翌日,天色微明,浩荡的车驾仪仗自岱庙启程,沿盘山道缓缓而上。随行的虎贲卫士与部分官员,除了携带兵刃仪仗,背上又多了一副略显笨重的蓑衣。这是昨夜陛下临时加上的命令,虽不解其意,但无人敢违抗。只是背负这额外重量登山,不少士卒心中暗自叫苦。
行至中天门,果然如叔孙通所言,前路陡峭,车马难行。嬴政下了御辇,换乘步舆一段后,便命人停下,决定徒步登顶。他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礼服略显繁复,但他多年来从未放下武艺修行,毕竟任谁经常被刺杀,也不会放弃修行剑术。所以嬴政的步履依旧沉稳轻健。
李斯、王绾等年纪较长的大臣也脚步麻利,紧随其后,显是平日并未完全疏于活动。唯有叔孙通,没走多远便额上冷汗涔涔,两条腿发软打颤。他咬牙强撑,努力跟上队伍,承受来自陛下及其他同僚仿佛看病鸡般的目光。
叔孙通心中叫苦不叠,大家都是天天埋首案牍,怎么你们一个个身强体壮?合着在大秦当臣子,不仅精力要好,体力也要好啊。
他低着头,拼命往上挪步,为了不让汗水滴落污了衣冠、失了仪态,只得不断擡袖擦拭。只是越擦,脸上脖颈的湿意似乎越重。
自己这么虚了吗?
“看来,上天果真有意为朕洗涤尘阶。传令,寻地方暂避片刻。”前方忽然传来嬴政平静的声音。
叔孙通猛然擡头,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发现脸上颈间那不断滴落的,并非全是自己的汗水,其中竟混着冰凉的雨丝!真的……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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