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稷下]这(1 / 3)
第25章第25章[稷下]这
从章台宫出来,嬴政眉宇间那抹紧绷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满意。
今日,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啊。
太子嬴柱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时不时偷偷擡眼,瞟一眼身侧神清气爽的嬴政,面色沧桑。
今日,真是让人身心俱疲啊。
回到安国君府,贴身侍人见他神情郁郁,又想到今日宫中情形,便凑上前,带着几分讨好与不平:“太子何必烦忧?那赵政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在君前卖弄罢了。出身不明不白,岂能与太子您相提并论?”
“住口!”嬴柱猛地擡头,厉声喝断,“父王与太后既允他伴读,自有道理。休得妄议!”
他心烦意乱地挥退侍人,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奇怪的是,明明被赵政比了下去,心里憋闷,可他对赵政本人,却生不出多少厌恶或嫉恨。相反,他见到赵政那张脸,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
几日后的清晨,嬴政再次提前来到章台宫外。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太子嬴柱竟然比他到得更早,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见他到来,嬴柱眼睛一亮,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表达善意的笑容。
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嬴柱忽然凑近一步,纠结道:“我是否该称客卿一声兄长……”
嬴柱觉得,虽然父王不方便堂堂正正把私生子认回来,但是他私下喊两声应该没事。
这一声如同惊雷,嬴政浑身猛地一僵,霍然转头看向嬴柱,连连摆手,声音都因急促而有些变调:“太子慎言!政万万不敢当!”
当年在邯郸东躲西藏,嬴政都没觉得像此刻这般惊恐。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看向嬴柱的目光带着十分的恳切:“政与太子,绝无……绝无那种血缘关系。此乃太后与王上皆知之事,万万不可误会!”
他们只是单纯的爷孙关系啊!
嬴柱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见他脸色都白了,不似作伪,反而有些讪讪的:“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客卿不必如此紧张。”
嬴政迈进章台宫的时候脸都是煞白的。
几次之后,秦王嬴稷面对着一个忧愁的事实。嬴政与嬴柱在资质、悟性、勤勉程度上的差距,清晰得无法忽视。硬将两人绑在一处,对嬴政是束缚,对嬴柱则是折磨与打击,实是耽误二人。
嬴政反倒是给他打下手的时候多。
于是,嬴稷便直接将嬴政召至身边,令其随侍左右,处理文书起草等务。去甘泉宫听宣太后与重臣议政时,亦常携其同往,命其旁听记录。
起初,嬴政还有些不自在,尤其第一次跟随嬴稷前去时。宣太后笑吟吟瞥向立于嬴稷下首、正垂首记录的他,打趣道:“我瞧着,阿政倒不像是在陪太子读书,反倒像是在陪大王‘读书’了?”
殿中侍立的宫人内侍皆掩口低笑,嬴稷但笑不语。嬴政猝不及防,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忙低头掩饰,引来宣太后更开怀的笑声。
日子久了,这般场景渐成常态。秦国朝堂上下皆知赵政是实打实的宠臣,就连他国,亦闻赵政乃秦太后与秦王跟前红人。唯部分秦国宗室子弟认为嬴政抢了他们位置,暗生怨恨。
一晃到了深秋。
《秦风·驷驖》曰:“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秋狝,自周天子时起便是极为重要的国家大典。一则演练武备,检视军容;二则猎取野兽,用于祭祀,彰显勇武与对先祖的虔敬。
嬴稷率公卿、宗室、近臣于咸阳附近的皇家苑囿举行秋狝。嬴政亦在随行之列,身着便于骑射的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年岁渐长,身形已彻底长开,身高足有九尺,立于人群中,英武不凡。
他先是跟着盛产游侠儿的墨家学武,又曾随军发伐齐,学了一手好弓马,一石强弓在他手中挽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不过半日功夫,他便亲手猎获了几只颇为凶悍的野兽,箭矢皆中要害,引得随行将士喝彩。
却也不免落入某些有心人眼中,认为其过于张扬。
狩猎归来,众人于临时扎下的大营休整,清点猎物,论功行赏。嬴政将猎物交予负责记录的官吏,正欲回自己帐中稍事歇息,却被几个年纪相仿、衣着华贵的宗室子弟堵在了营帐之间的僻静处。
这几人面色倨傲,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嫉恨。为首一人上下打量着嬴政,嗤笑一声:“呦,这不是咱们那位神通广大的赵客卿么?今日收获颇丰啊,不愧是在王上与太后面前最会卖乖讨巧的。”
另一人接口,阴阳怪气:“可不是么?弓马倒是练得不错,只可惜,这本事不用在正道上,整日里就知道围着王上和太后打转,谄媚邀宠,把我们这些正经宗室的位置都挤占没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随王驾狩猎?真是不知所谓!”
言辞刻薄,句句诛心。他们嫉妒嬴政能得嬴稷与宣太后青眼,认为其抢了他们的恩宠。尤其一些人打听到嬴政并非王上私生子,只是来自齐国的普通黔首,更觉不甘心。
凭什么一个出身卑微的家伙能踩在他们头上?
嬴政停下脚步,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几只路边的野狗。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刁难与攻讦,他早已司空见惯,无论是在邯郸为质时,还是后来初回秦国,他都没少经历。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开始冷静地评估这几人的身份,以及该如何回击才能不过分引人注目——毕竟是在秋狝大营,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然而,就在他欲开口之际,一道带着十足威压的苍老女声,自他身后不远处响起,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哦?这样的话,你们怎么不敢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说?”
众人俱惊,猛地转头。只见宣太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边跟着其另外两子——泾阳君嬴芾与高陵君嬴悝。
宣太后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外罩狐裘,发髻高挽,面上此刻却笼罩一层寒霜。她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脸色瞬间煞白的宗室子弟,最终停在他们脸上。
她径直走到嬴政身前,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姿态,将嬴政挡在了自己身后。
宣太后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秋狝乃是国之大典,尔等不思奋勇争先,为宗庙添彩,反倒在此搬弄是非,嫉贤妒能,这就是你们的本事?看来是你们父母管教不严,回去后,我倒是要问问他们如何管教的子嗣!”
那几个宗室子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连连叩首告罪,冷汗涔涔,哪还有方才半点嚣张气焰。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宣太后挺直的背影,一种陌生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在那一瞬间,竟有些怔忪。
又有人……挡在了他前面。
以前每一次艰难、欺辱、危险,皆是他独自面对,嬴政早已习惯了。父亲靠不住,母亲更靠不住,只有自己能靠得住。
可在这里,似乎总有人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这就是爱呀~宿主~】108号仗着别人看不见它,大摇大摆围着嬴政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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