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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3章[稷下]白(1 / 2)

第23章第23章[稷下]白

象征着齐国最后尊严与财富的都城临淄陷落后,燕赵原本脆弱的盟约便在利益下迅速破裂。

乐毅以燕军率先攻破城门为由,抢先占据了临淄宫室、府库及要地,摆出了独占的姿态。赵胜则率赵秦联军紧随其后入城,他坚持,若无赵秦联军击溃齐国最后的守军,燕军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拿下临淄,此城理应由赵国接管。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乐毅手握精兵,占据地利,态度强硬。赵胜自恃有秦国为援,兵力不逊,也寸步不让。

临淄这块肥肉实在太诱人了。齐国本就是七国中最富庶的国度,临淄作为其都城,储存了齐国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人口繁盛,工商发达。如当年苏秦所言“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一城之富庶,足以抵过偏远贫瘠的二十城。

僵持数日,冲突一触即发,甚至几次到了要兵戎相见的地步。在又一次不欢而散的谈判后,终究是乐毅占了上风,赵胜愤然拂袖,当日便整顿赵军,径自返回赵国。

嬴政随秦军一同撤离。离开临淄时,他回望那座硝烟尚未散尽的临淄城,以及城头飘扬的燕国旌旗,自言自语:“乐毅的确是个人才。”

108号从不让他家宿主的话掉在地上,立刻接上:【对呀对呀,毕竟连诸葛……嗯,反正就是有位很厉害的人物,都曾自比管仲、乐毅呢!】

这又是何人?嬴政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暗自将此事记下。

返回咸阳,嬴政即刻入宫,觐见宣太后与秦王嬴稷。在甘泉宫中,他将东行所见所闻,尤其是乐毅的用兵之能、乐毅与平原君赵胜从合作到决裂的详细经过,以及苏秦为燕国细作之事对燕国战略的深远影响,一一告知,巨细靡遗。

待嬴政言罢,宣太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凝重:“乐毅之才,确非凡俗,能为国相,亦能带兵。更难得是燕昭王对他言听计从,倾国以托。君王、将军、国相,若能如此拧成一股绳,心无旁骛,这样的国家,没有不强的。燕国经此一战,尽得齐地膏腴,若再得乐毅尽心经营,假以时日,必成我大秦东出之劲敌,心腹大患。”

嬴政早有准备,闻言上前一步,清晰道:“燕国能有今日之势,首在当今燕王与乐毅君臣相得,信任无间。欲弱燕,必先坏此君臣之契。苏秦为燕弱齐,我大秦或可效之。”

“派细作入燕?燕王对乐毅信重有加,只怕不好离间。”宣太后挑眉。

“正是。然目标非燕昭王,亦非乐毅。”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燕国太子,未必信任乐毅。”

“燕太子?”嬴稷插话,“寡人在燕国为质时与他交好,他的确不是宽容大度之人。”

嬴政点头,顺着嬴稷的话道:“乐毅执掌燕国军政大权多年,灭齐之功更使其声威达于顶峰,几有震主之嫌。太子身为储君,眼见外臣权重若此,功高如此,心中岂能毫无芥蒂?此乃人性之常,储君尤甚。只需稍加撩拨,不愁疑窦不生。”

反正以己度人,他看吕不韦就很不顺眼。

宣太后与嬴稷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嬴稷更是感同身受,魏冉是他亲舅,且于他有拥立之功,但其权柄过重,都让他心生不悦。何况乐毅和燕太子还没这层亲戚关系。

“此计甚好。”宣太后最终拍板,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便依你之策。稷儿,此事由你来亲自操办。”

嬴稷痛快应下,他知道宣太后的心思,无非就是让他动手实践,顺便见识细作运作之妙与人心挑拨之险,防止以后他被细作蛊惑。

能让嬴稷隐忍四十余年才最终发动政变夺回全部权力,除了宣太后自身手段高超外,也因她并未将嬴稷纯粹当作傀儡,而是在大权独揽的同时,亦不忘教导其为君之道。

若非宣太后实在长寿,穰侯及高陵君、泾阳君后期愈发跋扈,触碰底线,或许嬴稷未必会选择与母亲彻底撕破脸皮的方式夺权。

嬴政看着眼前宣太后教导曾祖父如何为王的画面,悄悄遮掩住眼中艳羡。

嬴子楚死的太早了,什么都没教他,至于他的阿母赵姬……实在不是这块料。

嬴政有心想蹭着学一点,却也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听这些为王之道。

他收敛心思,辞行:“政先告退。”

嬴政行礼告退,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宣太后的目光却在那道衣角消失的门口停留了片刻,方才嬴政眼中的艳羡,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宣太后忽然开口,声音不似方才议事的沉肃,探询:“稷儿,你当年在燕国为质时,当真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嬴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肯定地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点分寸,儿臣还是有的。”

关于赵政的身世,他们早已详查,确认其父母乃墨家游侠,与秦王室并无关系,他不解母后为何又要旧事重提。

“可惜了。”宣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嬴稷能理解这惋惜,就连他自己见到赵政,心中也会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与喜爱,着实奇怪。

要是108号在这,肯定会吐槽一句“小儿子,大孙子,老人的命根子。这可是你俩的正宗嫡长曾孙,隔代亲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宣太后轻声道:“他方才看你我说话时,那个模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十分直白的语气道:“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嬴稷露出真实的疑惑:“寡人小时候?”

“嗯。”宣太后转回头,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褪去了平日的凌厉。

“当年,先王亲自教导嬴荡的时候,你在一旁看着他们,就是这般模样,你想听,可先王不教你。”

宣太后语气轻描淡写:“那时我身份低微,不得先王重视。先王让你去燕国为质,你那时也就和赵政现在差不多大。阿母不在你身边,你在燕国羡慕过别人母子吗?”

她怎么能不恨呢?秦国和燕国远隔千里,先王却把她只有十六岁的儿子送去燕国为质,让她们母子分离。

不过都过去了,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是她的稷儿。

嬴稷下意识偏过头,避开母亲过于直白的话语,仿佛这般便能维持国君威严。宣太后是个感情外放的母亲,嬴稷就成了一个格外内敛的儿子。

宣太后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中了然,将话题转了回来:“让赵政和太子一起,给你打下手吧……就像赵国的平原君那样,再过些年,他可以当你的国相,辅佐于你。”

或许不合规矩,可她本就不是守矩之人。她为长子夺了王位,让弟弟做穰侯,给另两个儿子封君,自然也能因喜欢赵政,便予他名利地位。

“也能督促你那个傻儿子。”宣太后话音一转,恨铁不成钢道。

要是赵政真是稷儿的儿子也就好了,起码聪明!

嬴稷反驳:“柱儿尚且年幼……”声音却带着认命的无奈,并未拒绝让赵政与太子一同学习的提议。

嬴稷知道,他的阿母爱他。

另一边,嬴政却对自家祖宗的打算毫无察觉,他离开王宫后连府邸都没回去,直接拽着某人踏上了前往三川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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