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稷下]纨(1 / 3)
第22章第22章[稷下]纨
朝堂之上,当宣太后宣布以新晋客卿赵政随军参战时,确实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老成持重的宗室与重臣交换着眼神,眉头微蹙。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担任如此要职,随大军远征,未免太过儿戏。
然而,当嬴政奉命上殿谢恩,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擡头,展露出那张沉静而无可挑剔的俊朗面容后。
殿中那点原本就微弱的异议声,如同奶油般化开。几个宗室和重臣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带上了几分了然与同情。
原因无他,这张脸,与王座上的秦王嬴稷,有六分相似。
难怪太后如此破格提拔,难怪王上对此不置一词……原来是为了给这个无法认祖归宗、名分有亏的公子铺路。
又不能名正言顺认祖归宗,就只蹭蹭军功怎么了?太后和王上一片爱子之心嘛。
嬴政沐浴在一片同情的眼神中,面不改色。
他知道这些大臣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总不能跳出来说他不是私生子,而是亲曾孙吧。
只要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私生子就私生子吧。
于是,在一片诡异的和谐与心照不宣中,嬴政的随军任命再无波折。
大军开拔,旌旗蔽日,车马辚辚。嬴政骑马与左庶长白起并辔而行。这也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未来将让六国闻风丧胆、被誉为“杀神”的武安君。
此刻的白起,年岁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青涩。他眉骨略高,眼窝微深,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抿着,甚至显得有点腼腆。
嬴政心中微微点头。很好,年纪不大,还能教一教。这么好的将军,被自家祖宗冤杀了实在可惜。
“白左庶长。”嬴政主动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与请教之意,“政初次随军,于行伍之事多有不明。观左庶长调度兵马,井井有条,甚为佩服。不知可否沿途指点一二?”
白起瞥了嬴政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漠:“军务繁忙,本将无暇陪客卿玩闹。”
他对这个初来乍到、毫无军功就和自己同列的毛头小子毫无好感。
嬴政微微挑眉,对白起不高的政治情商和朝中极差的人缘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是王上私生子的消息都传遍朝堂了,竟然没人告诉白起这件事?
不过嬴政没有生气。在他眼中,能帮助秦国攻城略地的将军就是好将军,有点脾气也无妨。
随后数日,嬴政不远不近随在白起身后,光明正大观察其如何选址扎营、布置斥候、保障粮道等军务,偶有不解便直接询问。白起初时回答简略,但见嬴政听得认真,偶能举一反三,提出见地疑问,便渐认真起来,态度日好。
虽说是空降的关系户,但是起码好学,身上没有那些贵族子弟初入军中的骄矜之气,对底层士卒的艰辛与军中规矩表现出理解与尊重。这让出身普通、靠军功晋升的白起,在心理上不知不觉拉近了几分距离。
嬴政刻意想要招人喜欢的时候,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行军不过旬日,刚入赵国境内,这一对年龄相差数岁的青年与少年,关系已迅速升温。白起甚至还私下向嬴政道了歉,承认自己一开始态度不好。
嬴政听到白起“原来你不是关系户,我误会你了”的道歉,欲言又止。
……不,他其实是关系户。
他还不至脸皮厚到以为宣太后的青睐与自己这张肖似嬴稷的脸无关。
大军迤逦东行,终抵赵国境内预定汇合之地。旌旗招展,营垒连绵,秦赵两国大军正式会师。
在赵军大营的中军帅帐前,嬴政也终于见到了此次联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此次伐齐的赵军主将——平原君赵胜。
赵胜此时正值盛年,约三十五六,身着精良皮甲,腰佩长剑,容貌俊朗,气度雍容,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自信果决。此时的赵胜正值政治军事生涯黄金期,门下食客三千,名动天下,既是赵相,亦是此时赵国第一名将。
见秦军主帅斯离与白起、嬴政等人,赵胜主动迎出帐外,礼节周到,言谈爽朗,既展东道主气度,亦未失联军统帅威严。依先前秦赵盟约,此番伐齐以赵为主导,平原君赵胜为联军主帅,统筹全局。秦将斯离名义上需受其节制。
赵胜引着几人步入宽敞的帅帐,分宾主落座。帅帐内铺着厚实的地毯,两侧已摆好了桌案,气氛肃穆。
一番寒暄过后,一直安静坐在斯离下首的嬴政,忽然微微前倾身体,脸上浮起一抹羞涩与腼腆,眼中亮着不加掩饰的崇敬光芒,看向上首的赵胜。
“久闻平原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政在齐国时,便常听人言,赵国平原君,乃当世无双的国士,门下宾客三千,皆愿效死力。今日一见,君之气度,果非凡俗可比。”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嬴政俨然一副初见偶像、压抑不住激动的模样。
上首的平原君赵胜听到这一番情真意切的恭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这陌生的毛头小子竟然是自己的仰慕者?
方才在帐外,他便已敏锐察觉到,这位名为赵政的少年,虽年岁最幼,但是就连秦军的主将斯离都有隐隐以这个少年为尊的意思。
电光石火间,赵胜心中已有了判断。此子身份绝不简单,绝非普通秦臣。而这样一个在秦国地位特殊、又对自己抱有近乎盲目崇拜的少年,若能善加笼络……
几乎是在确认有利可图的瞬间,赵胜脸上的笑容便从客套转化为了亲近。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慈和地看向嬴政:“些微薄名,何足挂齿。”
他语气中的热络与期许毫不掩饰,甚至擡手虚指了一下嬴政,对斯离笑道:“斯离将军,贵国真是人才辈出啊。”
斯离一时间也琢磨不清嬴政的意思,可他到底是老将,哪怕一头雾水,也依然保持了稳重。一侧的白起倒是立刻皱起了眉头,不加掩饰自己的不满。
帐内气氛因赵胜态度的转变而愈发融洽。他又与嬴政交谈了几句,言谈间循循善诱,鼓励有加。不知情者看去,恐怕真要以为赵政是他平原君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了。
直到会谈结束,众人告辞出帐,赵胜还特意亲自将嬴政送至帐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勉励:“伐齐大业,还需我等同心协力。”
“多谢将军。”嬴政表情更加激动,仿佛真的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
然而,一离开赵军帅帐范围,踏入己方正在扎营的区域,嬴政脸上的表情便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漠然。
他径自走向自己的的帐篷。刚掀帘进去,身后便跟进来一道裹挟着怒气的身影。
是白起。
年轻的左庶长脸色铁青,方才在赵胜帐中强压下的不满几乎喷薄而出。他反手放下帐帘,隔绝了外界声响,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嬴政,怒气冲冲:
“你方才在帐中,那是做什么?”他胸膛因为愤怒起伏,“对那赵国的平原君,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将我秦军的脸面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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