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稷下]纨(2 / 3)
嬴政缓缓转过身,面对怒不可遏的白起,脸上没有半分被质问的慌乱或惭愧,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我在骗他,你没看出来吗?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这还是将军教给我的兵法。”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对此,嬴政也觉得纳闷。说起兵法来,白起条条精通,怎么下了战场后,白起反而不会用兵法了呢。
装的单纯无知,年少气盛,才好关键时刻阴赵国一手。尤其是这平原君……嬴政可没忘自己逃离邯郸时,平原君的门客给他添了不小的麻烦。
齐国固然要打,可论厌恶,赵国才是嬴政的老仇人。
“可……为何非得是你?”白起下意识问出口,语气已不自觉带上一丝复杂。
嬴政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在无声地反问:不是我,难道还能是你?
他年纪小,看似单纯,又有着“特殊身份”带来的超然地位,做此事最为合适,也最难引人怀疑。
过了好一会,嬴政才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打发白起:“将军还是练兵去吧。”
就这个政治情商,你还是一边玩去吧。
翌日,赵胜打听到嬴政疑似秦王私生子后,对其态度更加热切。
与此同时,依然对私生子传闻一无所知的白起打了个喷嚏。
“奇怪,难道是染了风寒?”他站在舆图前喃喃自语。
燕、赵、韩、魏、秦五国联军合纵攻打齐国,不知出于什么考量,楚国并未出兵,只是观望。除了与齐国不接壤的秦国借道赵国出兵,其他诸国都是从各自国土进攻齐国。
联军势如破竹,攻入齐国腹地,速度远超预期。齐国的强大仿佛一个被吹胀的华丽皮囊,在真正的兵锋面前迅速干瘪。其军队看似庞大,却因苏四面树敌、穷兵黩武而内耗严重,士气涣散。
更致命的是,齐国境内无险可守,缺乏如秦国函谷关那般的天堑屏障,也无张仪那般能以“连横”之策分化瓦解敌盟的顶尖谋士。联军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连下数城,兵锋直指济西富庶之地。
这个时候,先前一直置身事外的楚国也终于着急忙慌加入了战局,生怕晚了吃不着肉。
在济西之地外,六国军队终于汇聚在此处。嬴政也见到了名震天下的燕将乐毅。
一道从齐国都城临淄传来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在联军大营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齐国相国苏秦,被刺杀身亡了。
消息细节更令人瞠目:苏秦在临淄街头遇刺,重伤不治。齐王下令将苏秦的尸身车裂于市,并且宣称苏秦是燕国细作,要赏赐刺杀他的人。刺客果然跳出来承认,随后被齐王抓住杀死,为苏秦报了仇。
消息传到联军大营,诸将先是愕然,随即议论纷纷,面上多露出钦佩与感慨之色。
“苏子真乃神人也!”一位魏国将领叹道,“身死之后,犹能以计为己复仇,此等谋略,鬼神莫测!”
帐中弥漫着一股对这位已故谋士的复杂敬意。即便现在立场敌对,其手段之奇、谋划之深,仍令人心折。
谁都觉得“苏秦是燕国细作”这个消息是苏秦为了抓住刺客故意说的谎。
只有端坐于案后的燕亚卿乐毅,他面容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只是默默地听着众人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舆图的边缘轻轻摩挲,目光低垂,看不出太多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略显喧哗的气氛。
“乐毅将军。”
嬴政走了出来,目光径直投向乐毅,神情洋洋自得。
“如今齐王昏聩,竟亲手替燕国的功臣报了仇。将军心中,想必十分欣慰?”嬴政语气戏谑,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迫不及待的显摆模样。
此言一出,满帐皆静。
乐毅缓缓擡起眼帘,看向立于帐中的纨绔少年。他知道嬴政,据说是当今秦王的私生子,很得秦王和秦太后宠爱。为人轻率天真,莽撞愚蠢。
“苏秦与你们秦国有深仇大恨,当年他佩六国相印,合纵攻秦。如今苏秦身死,你便迫不及待往他身上泼此等脏水,实在非君子所为。”
他语气从容,逻辑清晰,直接将嬴政的指控归结为秦国的污蔑,并巧妙地将“破坏合纵”的帽子反扣了回去。
帐中众人闻言,神色稍缓,心中天平顿时倾斜。是啊,苏秦与秦国是死敌,这少年又是秦人,说出这话,多半是出于对苏秦的怨恨,有意诋毁。
燕国要有这种能把齐国国相笼络成细作的手段,那就太可怕了。
帐中气氛有些微妙,但很快便被接下来的军务讨论所冲淡。
然而,数日之后,就在联军厉兵秣马,准备对济西之地发动总攻的前夜,又一则来自临淄的急报,以更迅猛的速度传遍联军大营,引发了比苏秦之死更大的震动!
齐王在查抄苏秦府邸时,竟搜出了大量与燕王多年来的秘密通信。信中对如何“弱齐强燕”有着详尽规划,其燕国细作的身份,铁证如山!
消息传来,大营一片死寂,随即哗然。其他诸国不由对燕国产生了深深忌惮,这个安插细作的本事,谁见了不害怕?
同时,众人也对秦国生出了忌惮。苏秦这个细作身份藏的这么深,秦国竟然能得到情报。尤其是乐毅,他对嬴政这个看似纨绔子弟的人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看重。
当真是嬴政急于炫耀,才不小心把秦国内部的情报说漏了嘴吗?
济西一战,六国大军摧枯拉朽般击溃了齐国最后的主力。曾经不可一世的齐军,在内外交困、士气全无的情况下,几乎未做有效抵抗便四散溃逃。
大战甫定,硝烟未散,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按照战前约定与战时贡献,六国开始就地瓜分已占领的齐地。
地分完了,该散伙了。
乐毅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我燕国与齐有三十载血海深仇,不灭其国,毁其宗庙,此恨难消。燕国将独力继续东进。诸君既已得偿所愿,不妨就此收兵。后续战事,凶险难测,便不劳诸君再涉险了。”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很明白:好处大家分完了,接下来是燕国自己的私仇时间,风险自担,功劳也独享,你们可以回去了。
帐中一时静默。韩、魏、楚三国将领交换着眼色,他们此次出兵本就有趁火打劫、捞一笔就走的意味,如今土地到手,后方秦国又趁他们伐齐之际,偷袭了他们,乐毅此言正中下怀。
赵国将领则略显犹豫,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平原君赵胜。
出乎赵意料,这回秦还真没背弃约定偷袭赵。后方无忧,前方也就没那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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