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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习(2 / 2)

沈夷则步于絮甜侧前方,疏散地从咽喉里效仿着出了声酷肖沈丙寅语气的“哼”字,而后诮道:“当师父的没有自觉性,连最基本的结界也没教过,你当然会知道我们要来。”

头发一仍旧贯的黑亮,沈丙寅那张隽雅的皮囊依然拎不出皱纹的尾巴,他拿着剑侧身说教沈夷则时委实难觅威慑力,更像是年龄相仿的朋友间的呛嘴,“你目无尊长,倒是反教训起我来了,小心我告诉你爹。”

可惜沈夷则没有要跟他打舌战的意思,眼皮子一耷拉,眼瞳朝着絮甜的方向一扫,再睇回沈丙寅道:“当师父的,履行一下职责吧。去教教她一些必懂的术法,她悟性高,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下午我再来接人。”

絮甜心里一咯噔,她转眼睄向沈夷则,整个人仿佛成了被遗弃的猫儿,再不亲人的猫碰上了这样的关口也要折一折脊梁骨,赧然更是无足轻重。

她禁不住上前两步临近他,手指攥住了他衣角,惶惶无措地问道:“你要走了吗,我一个人到这里吗?”

魅惑的吊梢眼长在她脸上便间杂了娇怜,两颗泪痣愈益凸显楚楚之意,对上那双盈塞着紧张的瞳仁,大多数人都省不了要触动,沈夷则自是触动。

但他心够狠的。

“嗯,下午我再来接你。”把面前小姑娘言行里溢露的挽留给推了回去,用的却是柔缓的语气,沈夷则置于腿侧的手微动,俄而擎起去抚揉她的发顶,拇指擦带过她额前的刘海,安抚她道:“别怕,他就是做做假把式摆着个凶样儿,但要是他凶了你,下午我来了你告诉我。”

轻声缓气炳然是只给絮甜的,沈夷则乜斜了沈丙寅一眼,把这位堂叔的辈分视若无物,适才的温和陡转:“你别趁我不在就欺负她。”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虽说徒弟更似挂个名头的,但沈丙寅深记着自己师父的身份,蓦地面子被下到了地上,不痛快地想跟沈夷则辨一番嘴。

但沈夷则回馈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

于是乎沈丙寅的注意力便不得不归置在絮甜身上,只见面前神清貌秀的小姑娘正卷着手指乖杵在原地,望向自己的目光里蕴着少许怯怯。

想趁机报复堂侄儿欺压徒弟的心思如烟消火灭,沈丙寅泄了气,空着的那只手朝她随意地招了招,咄嗟一声道:“得了,你跟我来吧。”

通过简短的沟通,沈丙寅知晓了絮甜已会打坐炼气,在得知絮甜于左海时打坐所经历的那一遭后,他瞧着絮甜的眼神庄重了几分,“你这修行速度可真是……踏罡步斗我先教教你,这是增强你自身能量的,待会儿我再给你传法。”

心中怀挟会被挑剔的不安,絮甜恨不得把眼睛钉在沈丙寅教导的一步一式上,从踏罡步斗到后面的传法,渐渐沉浸的心神忽略了天色的变幻,连胃似乎都丧失了饥饿的能力。

沈丙寅在指点絮甜的过程中倒是在不知觉中萌生了欣赏的心理,“手决和经咒你勤学勤练就行了,自己没事儿的时候就练练,尽量在沈夷则那臭小子跟前练,不然怕你把边上一些无辜的鬼给激怒了,有他在你边上安全点儿。”

他很给面子地把自己的剑递到了絮甜的面前,见她呆愣着,握着剑的手腕又朝上擡了擡,“拿着,我教你练几招。”

絮甜惊惶地从他手中把剑接过,谨饬地捧在手中,睐向沈丙寅的眸光里烁着犹豫,“师父……我用您的剑的练吗?我怕我不小心磕碰到。”

“怕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差一把剑不成?拿出来,我教你怎么摆动作。”沈丙寅下颌一擡,折转的语调挥发出股阔绰感。

在絮甜将那柄长剑拔出后,他便在旁调整着她持剑的姿势,又空手在前做着动作示范。

渐渐深陷于教学世界中的二人并未觉察悠悠然走近的来人。

沈夷则只一睄遂知透了这二人没吃午餐的事实,他这堂叔一旦投入起来便不知天昏地暗肚腹饥饱。

显然,目下的絮甜也被沈丙寅给引得忘我。

他把打包的饭菜放到紫薇树下的石制圆桌上,捩过身,闲闲抱臂旁观着醉心练习的二人。

絮甜是背对着沈夷则的,大脑在连续几小时的各类学习中变得昏沉,手里拿着的剑重得要把她的胳膊摔去地上,硬持在手里,纤细的手臂细微地颤抖着。

沈丙寅视若无睹,只让她练着一个又一个的姿势,直至手腕一个没稳住,剑锋差点搠去她脸上,沈丙寅方出手阻遏,他玩笑道:“别人做师父的个个嫌弃自己的徒弟练的贪生怕死剑,你啊——还不如就练贪生怕死剑呢,这才头一天就要把剑往脸上挥了,够狠的。”

“差不多行了,过来吃饭。”沈夷则终于开口。

沈丙寅用眼尾扫了他一下,冷气哼出鼻腔,只浮在皮肉表层的笑意被唇角提出,“还特地打包了饭菜过来,怎么?这么笃定我会饿着她?”

打包袋被沈夷则慢条斯理地拆开,他连余光都懒得给这位言说里铺了刺的堂叔,轻言淡语道:“别太敏感了,孝敬堂叔你这份的又不是没有。”

饿是后知后觉的饿,絮甜把剑放回了剑鞘里,揉着自己一动就哆嗦的胳膊,挪着步子在石凳上坐下。长发在练习过程中扎成了高马尾,少许碎发被汗液引着沾覆在脖颈与侧颊上,刘海下的吊梢眼跟被定住了似的,放空。

淡淡柑橘香晃着她放空的思绪要她回神,傍侧坐下了沈夷则,下意识偏侧的脸让毫无防备的眼眸与他相对,眼睫向下扑了两下,被眨巴出来的亦是迷蒙。

“不饿?”空澈的嗓音被声带振出,嵌在沈夷则脸上的桃花眼里捎着的两颗琥珀瞳转了转,示意她动筷。

石凳之间距离并不宽,以至于絮甜一曲胳膊就能碰到沈夷则,短间距让他的声音在进入她耳腔内莫名多出绸缪感,“啊,这就吃了。”

然而垂在腿上搭着的胳膊仓惶着登上桌面时无意撞过他的手臂,于是结巴的“对、对不起”粘覆其后。

已经吃了几口菜的沈丙寅捏着筷子的手顿在桌面上,他撑起眼皮,朝着沈夷则眱了眼,夹枪带棒道:“还怕我欺负人家呵,我怎么瞧着我徒弟更怕你呢?”

絮甜揽责揽得利落:“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的性格有问题。”

一声轻叹从旁漫来,沈夷则动手替她端出饭盒,又拆了筷子递到她手中,呈现在桃花眼里的无奈炳然,他攒眉道:“你很好,不要这样说自己。”

“身体怎么样,还有精力吗?”他话轨偏折,玉琢似的手指另拆了双筷子替她夹菜。

直觉揣测出大约有什么事需要自己,絮甜直了直背脊,侧眸看向他眼睛,“我可以的呀,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捏着筷子的手放下,沈夷则解释了番自己行径的原因再引出目的:“对你用揠苗助长的办法……很抱歉,但想让你在尽量短的时间里成长,只能让你不断地实践。”

“本来这次陈闽提到的那个猪妖的单子我也想让你去的,多涨点儿见识,但你的身体的确更需要把基础功打扎实。你的天赋不需要怀疑,所以我预想明天就出发去浙州处理虞乐的事情。假期的事情,暂且往后挪一挪。”

比起那些不说明原因不打招呼就直接要求员工加班的老板,絮甜觉得沈夷则还是很人性化的,虽然工作的排期有点没人性。

“好呀,我都可以的,那我回去就把行李收拾好。”絮甜答应得干脆,额头点动着。

她大抵是不晓得自己这副百依百顺的模样有多像只软骨头绵羊的,仿佛谁往她身上一揉,得来的都是软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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