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1 / 2)
算命
“啊?这样吗……”絮甜跪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也回到了大腿上交握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
她双眉微聚,啮咬过唇瓣,有些别扭地道出那个钩在舌尖上的称谓:“当初那个……师父,师父说没要紧事就找沈夷则,之后打坐也一直是他守着我,我都不知道设立结界是要找师父面授的呢。”
“正常,沈老板和他堂叔的关系更像是会互损的朋友,他堂叔就是那种清高而且嘴欠的人,有点儿老顽童那味,但人家不算老;沈老板也气性傲,以前他们俩因为沈老板母亲的事情闹过一点小矛盾。”
“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家也似乎还是和和乐乐的,但我估计沈老板心里还是有芥蒂的,所以能自己来干的就不带你去找他堂叔。”楚婳一条胳膊曲折着搭在靠枕上,另一只手点在下巴上摩弄。多亏着她有单正晦当师兄,早些年就闻知了沈夷则。
觉察出又在絮甜脸孔上蔓长的踟蹰情绪,楚婳的视线化作软棉,动作轻和地捏了捏她的肩头,“在想要怎么办?放心吧,这不是需要你考虑的事情,沈老板心里有数,他肯定会给你安排妥当的。今晚你要是想打坐,我陪你呀,有我守着一样的。”
摞在心上的纠结暂且摆去一边,絮甜捃拾起温煦的笑放在脸上,轻点下颌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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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寂暗的黑,流动的风被她感知,连门的细微颤动所引发的声响都钻进了耳腔里。
打坐的伊始五感被放大,絮甜在心中反复地默念清净经与金光神咒,渐渐时间于她化作无物,闭上眼睛时的黑暗更叠为乍现的刺眼的白光,白光漫过她,将她引去了一个如幻影般的世界。
“阿渟。”
眼轮匝肌遽然挛动,黑睫拽着眼皮猛地擡起,絮甜的胸腔里是四处乱撞的心,她双眸空蒙地目视着前方,视野被漫漶得模糊,浮着层淡白的檀唇微微开了道罅隙,气流一进一出。
她轻喘着气,一只手从因双盘而曲折的腿上擎起,手心复上胸口,感知着内里如四处撞笼的鸟一般的心。
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刺目的晕着白辉的光瀑布般冲进卧室,洒在床上时有种蒙尘的观感。邻侧是早早入睡了的楚婳,女人正蜷在被子里沉眠着。絮甜挪动着盘了一夜的双腿,小心地跪爬到床的边缘处,她穿上拖鞋去了盥洗室内洗漱。
刷牙是最适合放空大脑的时候,但絮甜是放不空的,无数粒铺在她脑内的思绪尘埃会乘着自起的风拂过来,叫她不可休憩。譬如现在——
阿渟是谁?
简短的问句自己分裂滋生,又变形成其他问题,但万变不离其宗。絮甜捧着打湿了的洗脸巾扑到脸上,湿凉的触感似乎会掠夺她的氧气,偏偏又发挥不了令她清醒的作用力。
在白光里见到了很多人,陌生的人。男女老少里没有老,见者几乎都把她喊为阿渟,她也自发地将自己视作阿渟,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至清醒才憬然觉知出问题。
捧着洗脸巾的手将其扔进了垃圾桶,絮甜擡指揉着掌不住要陷出纹路的眉心,她尽力让想要相聚的双眉放松,但装在眼眶里的两颗点漆瞳里依旧积蓄着渊重的思虑。
这是以往打坐时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而像此遭一般一打坐就是一整夜的情况同样是头一回。
她停在卧室门前,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将这一插曲撂之脑后,蹑手蹑脚地擡步走进卧室,拎出要换上的衣服,再将其他的东西大致地收整进行李箱里。
就在她要扣上行李箱时,床的另一侧飘来楚婳含着晨哑的嗓音:“起来啦?你的天赋也挺惊人的,我昨天晚上尝试叫你,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你感觉怎么样啊,我分析分析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入定的话……那你可以跟沈老板比较比较了。”
床上的被子被牵扯着摩擦出声,楚婳曲肘撑着自己坐起身,她伸了个懒腰,还不甚清明的眼睛眄向絮甜。
“我……我看见了很亮很刺眼的白光,然后就慢慢往里面走,没想到去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有山有水,里面没有老人,都很年轻,他们好像认识我,就是喊我‘阿渟’。”
“当时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就认为自己是‘阿渟’,一切都很自然,直到我的眼睛自己突然睁开。”絮甜摁了下行李箱,直起腿站在床前。
适才揉开的额心又显现出纠结的痕迹,名为大惑不解的目光递给了楚婳。
楚婳松懈的姿态只一瞬便更叠为凝肃,细眉几乎要跨越横亘在中间的眉心而贴合,两颗眼仁里迸出的视线直钉在絮甜脸上,语气里惶急占了主色调:“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头晕吗,有没有很疲惫的感觉?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恶意?”
楚婳骤转的态度令絮甜骇愕,那双镶在齐刘海下的吊梢眼扑闪了两下,墨湖般的眼仁里泛起茫然的涟漪。
“没、没什么感觉诶。平时睡觉可能都不会像今天这样有精神,还挺轻松的,不疲惫。那些人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拉着我说了一些话,像朋友亲人一样,没有恶意。我只是奇怪他们对我的称呼,我没事的婳姐。”
“嗯……照你这个说法,倒是有点像阴神出游,就是神识去了另外一个空间。长时间这样容易受外缘干扰,不过你自己有护法,以后学一下设结界的办法就没事。哎,吓死我了。”楚婳拍了拍胸脯。
她旋身从床上下去,趿上拖鞋时嘴里还在咕叨:“这主要是修行内炼的人容易出现的情况,你能到目前这个境地我估计是到炼炁化神的阶段了。”
“你现在的体征属于内景幻化,等你炁与神合,把阴神化为阳神之后就可以到炼神还虚的阶段了,那时候你的六通就差不多开了。但现在还是要多加防护的,被干扰了可不好。”
她绕到絮甜身前,擡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胳膊,钦羡道:“不过吧,像你这种精确来算打坐还不足两个月就突破筑基阶段的真是少,我真怀疑你是从天上下来做任务的了,人家一般的得修一到三年,你这也太快了。”
楚婳摇头晃脑地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也是到了要死在沙滩上的时候了。还以为像沈老板那样的天才很罕见,没想到啊——”
她把眼珠睃向乖顺地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絮甜,又摆了摆首,一壁折身往卧室外走,一壁慨然道:“天才一个接一个,还都在我身边,自惭形秽咯。”
理整过行李,又下楼去酒店餐厅用过早餐,时间仍不到十点。
“絮甜妹妹,要不咱俩去商场逛两圈?”歪着脑袋朝落地窗外望去的楚婳丢出一个提议,她曲臂横在沙发靠枕上,单手支颐。
远空悬挂的旭日转动着自己的光束,像是超远距手电筒,刺目的金粒子使坏跳进楚婳眼里,以至于絮甜还未给出反应,她便把自己的提议给驳回:“算了吧,这么大的太阳,人都得晒脱层皮,我还是不想离开冷气。”
她把身体萦转过来面对着絮甜,支着头的胳膊换了一条,余下的那只手臂则是伸去了絮甜的面前,“你看看,这次单子给我整的,黑了好几个度。”
伸过去的手又自然地捞起絮甜的手,楚婳打量着眼前纤瘦皙白的手,捏了两下,啧一声道:“你应该就是那种晒不黑的吧?瞧这白的。太瘦了,你得多吃点。”
二人索然寡味地扯着天打发时间,门铃却遽然响起。
离门更近些的絮甜从沙发上利索地起身,赶在楚婳动身之前小跑到了门口将门打开。
小立领的杏色衬衫无法将来人的肤色衬得黯淡,而是把其肤质的莹白给烘托出来,垂坠着的休闲款亚麻裤有些荡逸感,更显其松竹般的体态,优雅的气质浑然天成,这可不就是沈夷则么。
伴在他身侧的是又换回了文隽气穿搭的单正晦,对上絮甜仰起来的玄玉瞳,他的唇角自发地翘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把那沉于皮肉层里的温润发散出来。
“有出去逛逛的打算么?”开口的是沈夷则,冰漱似的声线穿进耳朵里,自动挑起絮甜的下颌,令她举目对上他的眼睛。
“没……”唇瓣才掀出罅隙,絮甜未展将适才楚婳的想法说出来,身后便先冒出来了个人。
楚婳把只开了一半的门彻底拉开,她挤到絮甜身侧,先前还嫌外面日头大的人又换了说法:“有啊有啊,刚才我还和絮甜聊这事儿来着呢,待在酒店里多无聊,趁着还有时间去买点特产呗,再给那些个留守的大龄儿童捎些伴手礼。”
?在絮甜肩上的手臂屈曲,楚婳的手捧着絮甜的下颚,两指分别搭在她两腮上捏了捏,挤出两团绵白的软肉,“对吧絮甜妹妹。”
楚婳的变卦速度业已把絮甜给兜得犯愣,迎上她瞟来的钩有暗示意味的眼神,虽然絮甜没懂她在暗示什么,但仍是温驯地啄了啄脑袋,配合道:“对的对的。”
大致拣上了些随身物品他们便一齐出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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