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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1 / 2)

师父

八卦总是能使人变得格外安静,即使是男性。

絮甜用余光瞟向隔壁桌,只见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桌上的菜毕已被她们吃得只剩残骨,然而饭桌上所谈论的圈内八卦令她们不肯挪开屁股。

齐家的产业虽没有涉及娱乐圈,但齐晟是有朋友在这圈里的,闻说了这近在咫尺的八卦,他擡手曲肘支在餐桌上,手掌半掩着嘴,引申而论道:

“我有几个朋友对这娱乐圈里的事情比较熟,据他们所说——”他转动眼仁朝隔壁桌扫了扫以隐示,续道:“是养了小鬼,结果现在被小鬼给报复了。”

在同尘干了有几年,楚婳敏觉地嗅到了单子的气息,她把目光捩向负责排单的单正晦,只见后者正晏如地端着大麦茶喝着,在接收到楚婳扔来的问询眸色后微微颔首。

她把身体往椅背上一摔,悬在脖子上的脑袋似乎想掉下去,方才尚存的精神气死了一大半。

楚婳提着唇瓣嗤地冷笑几声,双手环胸道:“人活着就是为了活成一头拉磨的驴,还真是干哪行都逃不了拉磨的结局,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头驴的命。想不当驴拉磨就得投个好胎拥有坐享其成的本事,但显然,我只是头驴。”

得了不少安慰的絮甜是知恩图报的,她伸出手轻拍了楚婳的胳膊两下,宽解道:“没事呀,起码赚的比别的驴多嘛。”

笑点被莫名戳中,楚婳噗嗤一下破了功,她好气又好气地睨着絮甜,一根手指点过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会不会安慰人啊?怎么说话笨笨的呢。”

菜被一道道端上桌,被挪去单正晦跟前的两道菜分别是素荔枝肉和素鱼丸,餐厅的素菜花样可比白菜豆腐汤之类的寡淡菜好上不少。

动筷前,楚婳毖慎地把视线掷在絮甜另一侧沈夷则身上,“沈老板,咱们要是明天就直接回了雾洲的话应该不用立马开工吧?”

敧在椅背上的男人拎给她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捏在指间把玩的杯子“嗒”一声落回了桌面上。

他轻哂道:“你倒也不必把我想得这么没人性。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回雾洲……下周六再去处理那个养小鬼的单子,够你歇的了。”

“下周安排谁去啊?我,陈闽和宋之朝也少不了吧?再就是絮甜妹妹这个常驻选手,就我们几个了呗?”楚婳的眼睛里迸出去的视线没从沈夷则身上挪开过,握着筷子的手像是长了另一双眼睛藏在皮肉里,精准地夹着菜投入絮甜的小碗里。

沈夷则手拿蟹八件取着蟹肉,微微低坠的额头上垂落的碎发半掩着眉目,细长若柳枝的手指躲在一次性手套里,处理好的蟹肉被他送去了身旁人碗中,姿态比楚婳还自若,对其提出的疑问回以简略的答复:“还有我。”

沈夷则对絮甜表现的偏心与特别从未有过矫饰,楚婳业已看得麻木,注意力自觉将其忽视,转而钩在他这有悖于往常习惯的行举上。

她惑问道:“你亲自去?应该不至于吧,以前我和陈闽他们又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的事件。况且这女明星养的小鬼大概不会很难搞,否则她被爆出来的估计就不只是陪金主这一条了。难不成沈老板你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单子的事情我不会插手,我只负责管着絮甜,不会抢你们的分成,安了你那颗心吧。”他款缓地将手套摘下,余光都没往楚婳面颊上蹚,却照样能把她那点儿小心思给钻破。

被二人夹峙于中间的絮甜面前有个装着堆成小山丘的食物的碗,这即是一来一往聊着嘴的楚婳与沈夷则的战功。积在身体里的情绪里是有不自在的,但这不自在是吞了蜂蜜的不自在。

梳成高马尾的长发没办法给红着脸的耳朵打掩护,絮甜的眼角里都不敢装沈夷则的剪影。

她把脸朝着楚婳的方向偏了偏,从口中轻呢出的声音里运着好奇:“婳姐,养小鬼导致的后果也是不一样的吗?”

“是呀。像这个女明星目前只是被爆出来陪金主的黑料,在众多下场里属于不痛不痒的了。至于那些严重的……现在还早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这种单子是不会少的。”楚婳不自觉地就被絮甜影响着软下了语调。

絮甜身前那被堆得满当当的小碗,仍然无法阻止她继续往里塞菜的举止,直到絮甜伸手拦她,她方始不舍地收了动作。

操劳了好些天,几人简单用过餐,将空荡荡的胃给满足后便返回了酒店休憩。

待在山里时空气尚有草木凉,如今走进了市区,每一厘空气似乎都裹挟了瘅热,一俟他们踏出冷气的守卫圈就要炸出来缴绕他们的肌肤。絮甜受不了腻连在身体上的汗渍,一回酒店就奔赴了浴室。

待她从浴室里出来时,天光已然有了要隐没于天际的意思。

楚婳早在另一间卧房里的浴室冲洗过,此刻正盘踞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翻看,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的眼睛还没仰举声音便先出口:“你可算出来了,我都准备闯浴室里看看你是不是缺氧晕过去了。真是个爱干净的乖孩子。来来来,坐过来,跟我一起看看外卖。”

沙发被她的手拍出几声闷响,絮甜驯顺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一条胳膊横上了絮甜的肩膀,楚婳把脸偏向她,细眉轻耸,声音似是有意地放低:“你洗澡的时候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

絮甜被她问得惘惑不已,脑海自发地将适才在浴室里的情境涌出来,她徐缓地摇了下脑袋,语气不知觉中掺混了迟疑:“没有吧……我没感觉到诶,婳姐碰到了什么事情吗?”

眼皮被她向上撑起,那两颗被完整露出的瞳里呈现出关切的含义。

“没有啦,其实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好让你晚上跟我一起睡。”先前被楚婳存心混入悬疑感而低轻的声音又恢复以往的清亮,她翘着唇角的笑,单手在手机屏幕上划动,随意地翻了几家外卖店。

“甜品对皮肤不好,要不咱们晚上从从简,点两碗面凑合?”

自从来了同尘便就一直待在受照顾的位置,絮甜噌一下从沙发上起来,小跑回卧房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拿过来,她再度于楚婳左手边坐下,垂放在彼此之间的空隙中的手微微收紧,端在玲珑娇颜上的神气聚汇出了肃然的虚影。

“婳姐,我不能总是这样占你们的便宜呀,外卖还是我来点吧,我觉得你不会接受我的转账。”

正不解着絮甜怎么猝然跑走又跑回来的楚婳失笑,她把手搭在絮甜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好几下,仰着身子笑倒在沙发上,搭在絮甜腿上的手缩回来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擎起在眼角揩去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她缓了几口气道:“不是吧,你怎么关注到这一层去了?”

轻嗳一声,楚婳捏过絮甜垂放的手抱在手中拍抚,睃向那双清莹莹的黑眼仁的目光里糅淬着无奈。

“你年纪在我们同尘是最小的,而且又刚来没多久,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是真心拿你当我亲妹妹看的。不论是作为工作里的前辈还是作为生活中的姐姐,我照顾你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且你哪里有占便宜?要说沈老板吧,老板请员工也很正常呀,况且他钱多,管他呢;这次的任务你可是最惨的一个,命都差点儿丢了,他以前对你的付出,我甚至觉得可以在这次事件里一笔勾销,没有什么是你的生命更重要的,明白吗?”

絮甜点了点头。

“明白,但是我还是不想心安理得地接受。因为不论是作为前辈还是作为姐姐,你都没有对我好的义务,你对我好是出于情分。沈夷则他作为老板,赠送员工工作之外的东西也只能说明他人好,但这同样不是我能够理所当然地接受的。”

“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一度让我命悬一线,但这应该只能说是工作里避免不了的潜在风险吧,就算我真的出事了,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劳动法进行赔偿就好了。”

素来忸怩而不善辞令的絮甜稀罕地直了一回脊梁骨,她反握住楚婳的手,正色道:“我希望,在这种我力所能及的小事上,婳姐可以让我来负担。”

在与他们的相处过程中,絮甜逐渐将曾经羁绊在她身上的枷锁卸下,曾经天生的善感让她常常是状若涉川,每一句话在出口之前似乎都要经过忖度。

而目前的她,每一步都在变得更坚定,同时,她的人格底色也慢慢变得明楚——这是楚婳于这一刹那所感悟到的。

一声幽叹从楚婳喉间散出,她眄向絮甜的眸光靠拢暗昧,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在咕噜噜吐着泡,还不待人看清那泡泡的轮廓,它就啪一下破裂。

楚婳没抽出被絮甜反握住的手,而是轻柔地捏按过她的骨节。

“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头是很硬的呐……好吧,那我也尊重你的意见,以后肯定不会再让你做一味接受的收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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