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1 / 3)
早餐
有了前一遭梦魇的前车之鉴,窗帘被刻意地敞开了一半,虹销雨霁的天空如同澄净的茶卡盐湖,金色的阳束透过玻璃窗倒进来少许,灼然的光线往絮甜的梦里涌动将她唤起。
眼睫仿若被辉光挑动而颤栗,眼皮下的眼球微动,继而眼睑倏然掀敞,黑莹莹的瞳仁深处滉着怔懵,躺在胸腔里的心脏仍继承着梦中的速率。
童年的幼稚法子在曾经没派上用场,不成想竟于今朝发挥了效用。
她急燎燎地跑去洗漱,过程中不断在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的梦境,恐防神一跑偏就让记忆消弭于无形。
拖鞋踏在地面的脆响旋荡于屋内,她脚步仓惶地冲回卧室里,蹲在床头柜前,手机的充电线率尔地扯下甩开,指尖紧慌慌地点开和沈夷则的聊天页。
“我看到的画面是在一片树林里,树挨得很紧,往深入走第一个看见的是大坑,很大的圆坑,里面什么也没有。慢慢往前就会起雾,很浓的雾,几乎没办法辨别方向,没有鸟鸣声。”
“之后的画面断了一截,突然就变成了在被追,他一直在跑,喘息声很重,玉佩中途掉在了一摊枯叶上,那之后他跑得很乱,我记不清顺序了,总之最后是翻越了竹篱笆,应该是进了一个村庄。”
眉黛不自禁地纠合,把额心挤出几道浅浅的沟壑,絮甜的瞳底涣散开,她努力地回想着感知到的信息,“声音很杂,听见他说好冷,除了好冷以外还有两个字,太模糊了,有其他的杂音,我没办法辨认出来。”
发送完语音条,她只觉肩上的担子落了一半,缩紧的气管都放宽心,终于让她好好呼吸。
没忘记另一件事,飞快地敲过键盘组合出词句——
【我有个认识的人,他说他有个师兄是俎老山的人,想跟我们一起去,然后他喊他师兄引路,要不要带上他呀?】
冗长的文字被反复地删打修改,最后被絮甜精简成如此。
在按下发送键后,心脏又忍不住怦怦,怕他误会是她自作主张地把事情宣扬出去才让人知道。
原想抛弃手机躲到客厅去,掩目捕雀般,不看他的回复就假装什么也不存在;但才要熄屏,就看见他弹来的讯息。
【沈夷则:嗯,感知力有进步,今天注意休息】
【沈夷则:俎老山我也有熟人,用不着他一个外人帮忙】
【絮絮:好!那我去跟他讲不用他】
【沈夷则:嗯,吃早餐了吗?】
本想结束这段促使她紧张情绪蔓生的对话,却没料到沈夷则还有与她谈天闲扯的意思。
瞳子往上移挪,被视线包夹的时间显示着9:47。
【絮絮:还没有】
【沈夷则:来我家一起吃?面煮多了。】
氧气被骤然向上抽离,她的神智差点自动关机,颤动的眼瞳呆怔怔地对着屏幕上新弹出的那行字。
拒绝像不给他面子,同意又会让她的忐忑加剧,进退维谷的境地。
出走的大脑有自己的主意,提着手指的丝线操纵其点着键盘拼凑出受宠若惊的文字——
【好的好的,谢谢你!】
古怪的不愿同其他人一样喊他沈老板,连“谢谢老板”四个字都要把“老板”删去,和他私下相交流时喊老板总觉得怪异。
又许是胸中暗藏的心机捣鬼,存了和他走近关系的意。
撒开手机,撑着酸麻的双腿站起身,熟悉的眩晕降临少顷。
絮甜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纠结地翻挑起了衣裙。还是没能逃脱女为悦己者容的环套。吹毛求疵抉剔半晌,择出件荷叶边一字肩的水色长裙。
又怕被他猜到自己有心打扮,絮甜自身化作矛与盾,她捩过身扑到床上伸着胳膊将躺在另一侧的手机捞来,匆着步子去卫生间抓起梳子将长发简单梳理,铅华弗御地踏上波西米亚风的平底凉拖出了门。
没几步就抵达他家门前,絮甜面对着眼前的深木色大门,抓在手机上的细指被拉伸,紧在一起。
耐住局促的情绪按门铃,按了两下就歇停,行止就是写实化的畏畏缩缩。
一声闷响,门被敞开。
男人身上简单穿着浅灰蓝的丝质衬衫,袖子被卷到肘弯处,烟灰色的垂感长裤将衬衫下摆收缚,勒绘出窄腰的线条。
视线谨畏地向上走,弥染进视疆内的是线条鲜明的脸谱,躺在他额上的碎发末端有些许湿润,约莫才洗过头还未干,更衬得那双眼水亮,仿若两颗剔透的黄玛瑙。
他松开了门把手,侧开半边身子,“进来吧。”
踧踖在意料之中被放大,絮甜成了抵达沸点的水,只会诺诺地“嗯”一声以蔽遮自己的心绪。
走进他的畛域,接替他的位置握住门把手扣上门,耳朵听见塑封袋动作发出的脆响,紧随其后的是“嗒”的一声。
簇新的拖鞋落了地,塑封袋完成任务被主人团成团丢进垃圾桶。
她提起盖在脚背上的裙摆,迈出脚踩进柔软的拖鞋里,跟着他走到餐厅。余光都谨小慎微,不敢过多窥探他家的环设。
漫展在空气里的主调是他身上的柑橘味香气,清新的花果香有别于他予人的气质,陌生的两极发生反应,于絮甜而言是顶佳的诱捕器。
摆在波浪纹黑胡桃木餐桌上的是一份奶油蘑菇意面,粉红的培根和半透明的干酪丝点缀在上端。
他替她拉开椅子,一只手散佚地致意,言辞简略:“坐。”
絮甜踌躇着动作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她将下颚扬起,缩在眸子里的神采中滉着茫昧,犹疑的语气缓缓从唇间流露:“……你不吃吗?”
斜对角的椅子被拉开,凳脚擦过地面发出略微刺耳的声响,沈夷则神闲意定地落了座,俨然是要看着她吃的姿态,“我吃过了,这份是留给你的。”
被这炳然的视线缠绕,絮甜才捏上餐叉的手快打结似的,悔意幽幽升腾。她真不该来。
暂且还不具有被人围观用餐的强大心态,餐叉勾上黏稠的意面却迟迟不往口中送,终于她没忍住眄向他,口中酝酿着措辞和他打商量:“你可不可以不要看着我吃东西?”
触及她那双莹澈的眼瞳,睐着其中澶湉之下的拘囿,沈夷则撩擡的唇顿了一下,“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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