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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2 / 3)

他听话地被赶走,重新把才拉出来使用顷刻的椅子给推回去,拖沓着步子慢吞吞地去了客厅。

枉他还特地回忆了一番学生时代,想着当初那些女生做什么都要结伴,于是自认为细心地过来陪伴她用餐,结果煞费苦心成了徒劳。

悄悄转动的眼珠用视线确定他在客厅关注不到自己,絮甜才安心地用起了早餐。

平心而论,他的厨艺是超乎她意料的好,但给的分量也是不容小觑,胃已经被塞满,盘子里还余下一半。

新的问题冒出菱角,硬吃委实做不到;只剩三个选择,要么叠厚脸皮去找到他说自己吃不下,要么在这里干坐着等消化完毕继续塞,或者等他发现自己吃不下的事情。

脖颈又朝客厅的方向扭转,她探着脑袋去看他的身影。

余光牵着视线落回餐碟中的意面上,叹息从喉咙里溢出,她总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没料到沈夷则耳朵尖,叹息被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复响起的是他朗润的嗓音,昨天的雨都不敌他的声质清透:“吃不下了?那先去客厅坐会儿。”

非但没下逐客令,絮甜身前的餐具还被他端走。

错愕在容色中闪瞬而过,她连忙起身,椅子被腿抵得往后退,没有注意能分给被撞得歪斜摆放着的餐椅。

她三两步追上走进厨房的沈夷则,伸出手想从他手中拿过餐具,“我来洗吧。”

“去客厅坐着,用不着你。”他眼皮没动一下,连余光都不曾停落在她身上,碟子里剩下的意面进了垃圾桶,单份餐具不配进入洗碗机,那双白皙颀长的手参与了洗餐具的工作。

没好意思去客厅等的絮甜待在他旁边干杵着,一双黛眉仿若要搭成鹊桥,将眉心缩紧,两只手互缠在身前,手指在一起绕出蹙迫的心绪。

洗干净的餐具被整齐地摆放回餐架上,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洗净擦干,乜向她的眼神里捎着无奈,“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沈夷则侧转过身,絮甜亦步亦趋,从在他身后挪去了客厅。

陷落进柔软的沙发里,一撩眼睑,闯进沈夷则视阈里的却是犯错小孩儿姿态的絮甜——

纤肢弱骨的女人伫立在茶几邻侧,下巴微微往下低着,额前的刘海坠挡了她眼眸,两条白藕似的胳膊比成了锐角,角尖是搭在一块儿的手掌。

“我没欺负你吧?”被她的姿态弄得好笑,胸头又萌发对她敏感的怜惜,沈夷则交叠起长腿,好以整暇地瞧着她。

只见那颗耷拉着的脑袋又活过来了似的,摇铃一般地摆,荫蔽了小半的脸昂擡,应当浸有锐利气的吊梢眼长在她脸上独剩下媚,配上慎微的神情,可怜得紧。

她语气匆惶:“没有没有。”

手臂伸出去朝沙发示意,沈夷则掀了掀下巴,念出他都有些说腻味的字眼:“坐。”

“你如果不是很喜欢站着的话,看见能坐的地方就坐着,不用等我让你坐了再坐,新时代没有奴隶,我不是会剥削客人休息权利的强蛮地主。”

视线停在她身上,眄出她坐下的动作里都嵌着惴怯,沈夷则都禁不住咄嗟,面对她仿佛只存下了无奈。

他犯了怪,稀奇地睨着她问:“你很怕我?”

脑袋下意识地点了两下,理智清醒后又让头摆了摆,絮甜的语言系统快崩溃,竭智地拎寻字符拼凑成理由:“嗯……也不是,我只是……可能是因为我很少跟异性接触,不习惯,就有点紧张,不知道该怎么样。”

她的回答误打误撞为沈夷则引出目的铺了条合理的路径,于是他顺水推舟地发问:“很少跟异性接触?那你刚才在微信上跟我说的那个人是……?”

他那对琥珀色的瞳仁像是两滴蜂蜜滴进了眼眶,把她的目光黏在里面,想闪躲都束手无策。

“……他是我高中的一个同学,之前直播的时候被他刷到了,他认出我之后就加了我的微信约我见面,我拒绝掉了然后把他拉黑了。”

“但是前几天去顺京大学,我的照片被里面的人拍了发到他们大学的校园墙,然后他又认出来我,去调查了我的信息,打我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同尘工作,他讲他父亲曾经托你父亲给他看过事,还说知道我们这次要去左海是为了做什么,说他可以提供帮助之类的。”

逡巡在喉口的言说终究是对他袒露,声线荡着细微的波浪,絮甜一股脑地把经由都交代,置放于大腿上的手又拧到一起。

沈夷则倒是意外还能牵扯到他头上,被绵软的靠枕包裹住的脊背往前欠了欠,他坐直了身子,“他叫什么名字?”

“蔺相泽。”

姓蔺的啊……沈夷则静思默想须臾,脑海中自动涌现出有关于蔺相泽的信息;倒不是他存心想去窥察人家的隐私,只是如今的境界已经达到即思即明的层阶,饶是他立时就敛了神思也避不可免地探知到了一些内事。

布散于面孔上的思绪散尽,他迤迤然地靠回了沙发枕里,语态叠为寡淡:“哦,知道了。”

絮甜被诘问时浮悬的心才想要安回原地,就听他冷不丁地开口:“他喜欢你。”

脑袋里仿佛有人敲了一下铙钹,震得她懵懵然,紧张都被遗忘,剩在形态中的独有迷惘,“啊?”

“暗恋你呢,喜欢你有几年了。”不小心把蔺相泽的心绪给察知到,沈夷则难得把底线置之于不顾,提前替那蔺相泽把心意给捅到正主面前。

絮甜不自觉地蹙额,将记忆回溯到高中时期——当初的蔺相泽虽说没有和其他人一般刁难她,但他身为班长,冷眼旁观的举动无疑是在为虎作伥。

下发作业的时候她那份躺在讲桌上时,没见得他来提醒她,也没见得他实操班长该履行的义务去把她的作业发给她,或为她提供帮助——

对校园暴力的行为进行声讨检举,而诸如此类的事件发生不在少数,如果这也能算是喜欢一个人时该有的行止,那他的喜欢可真拿不出手。

眼皮搭去了半块瞳子,复而黑睫又兜着扬起,烁动的眼眸与沈夷则相对,絮甜想着该如何接上他引出来的莫名的话题,“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敛在碎发下的眉目如同笼合的花绽开般舒展,沈夷则垂顿在沙发上的手又捞起放在他腿边的手串盘玩,腔调和他的动作间的闲致相搭称:“随你的心意就行。”

“玉佩先放在你那儿,有空了就感应一下试试,今天主要还是休息,明天到了左海就没得歇了。”眼皮浅阖到一起,他宽解身体落进靠枕里,仍在珠串上盘动的手指印证着他尚且清醒。

絮甜紧着神经似的重重点了下头,一声“嗯”犹如磐石坠地。

打旋磨一般的对话走到了尾声,空气中宁谧和尴尬同存,只不过尴尬偏爱絮甜,独独待在她身上。

嗓子像被先前吃的意面里的奶油糊到了一起,絮甜撑起喉咙滚了滚,瞳仁颤巍巍地上擡眄向他,她剔息探问:“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啦?”

沈夷则没撩眼皮,眼前却幻出一只怯懦的猫:飞机耳了的猫的脖子前伸低俯,眼珠子里射出的视线钉在他身上似的,浑身的猫毛都炸起,后腿正如履薄冰地往后移。

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她眼里究竟是什么如狼似虎的存在。

粘连的唇擡动:“嗯,好好休息。”

絮甜登时如蒙大赦般站起,攥在她手心里的那一撮裙摆都染了淡淡的汗渍,坠低的手掌有意挡于那个位置,早就在肚子里罗织好的告别语倾吐而出:“谢谢你的早餐,你的厨艺特别好,今天麻烦你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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