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2 / 2)
那看来楚婳所言非虚,沈夷则的脾气……跟她想象的可能真的有不小差别。
“啪啪——”楚婳伸手拍着掌将众人的注意引过来,“行了行了,说好的我请客,走吧各位。”
……
饿了一下午的蒋佳万万没想到自己期待的烤肉会变成云南菌锅——且是纯素。
放在桌上的奶茶被冼箐喜滋滋地拿走,他恍惚地斜倾身体,瞢腾的眼神仿佛和火锅浮摇起的雾水捆绑在一起,不愿意接受事实的手拿起汤勺在锅里翻了又翻。
事实是,真的一块肉都没有。
“婳姐,纯素的也叫大餐呐?”蒋佳被蒸起的小水珠糊了一脸,油光焕发的脸盘上挂着被雾白了的眼镜,像油锅里倒出了两堆方形的盐巴,嘴是待腌制的腊肠。
腊肠颤抖着:“我从中午饿到现在,甚至不惜拒绝了阿朝给的澳洲、巧克力、饼干,换来的居然是一顿纯素宴!”他把澳洲巧克力饼干说得一词一顿,如同错过了多么难得的珍馐。
比起纯素的菌汤火锅,巧克力饼干的确算得上珍馐,毕竟说不定里面还有荤。
重新坐回凳子上的蒋佳也这么说了,他只差两眼泪汪汪,“那巧克力里头还说不准能有几只小白蛆呢,这菌锅——还可能把我给毒晕了!”
服务员端着素海蜇丝和素肉丸放在餐桌上,挂着礼貌微笑的脸温柔地转向蒋佳,“这位先生,请不要散播不实谣言哝。”
吴晓晓憋着笑,肩膀抖得跟地震的山似的,待服务员走了她才噗嗤出声,硬要在五官失控的脸上撚出个不像微笑的微笑,“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哈哈哈哈哈——”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要是真那么想吃肉,来你看——”楚婳端着小碗给絮甜盛了碗菌菇汤,放下汤勺的手对着另一头空着的桌位指了一瞬,“那儿不是还有个空桌吗?你自己单开一桌吃肉,我没意见。”
柯薇捏着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鲜香的羊肚菌送入口中,烫得直吸气,提醒蒋佳的声音都含混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单道长也在呢?咱们单道长可是立过誓不吃荤的,还有婳姐和沈老板、阿闽、阿朝,他们都是有忌口的,要是听你的去吃烤肉,不都混味儿了吗?而且总不能让单道长在烤肉店啃青菜吧,人家可不是吃锅边素的。”
“听见没听见没,自私鬼。”冼箐捧着蒋佳安慰她的奶茶,偏过头去吐槽了一口。
再好脾气的人被嚯嚯得不得不加班都会有怨气,她也不例外。
飘着芳香的菌菇汤里还混着豆腐,絮甜被楚婳照顾得小碗里就没空过,她捏着调羹,受宠若惊地仰目望着正在给自己夹菜的人,语气稍显为难:“谢谢你呀婳姐,不过我真的吃不下了。”
从前絮父絮母都不管她的三餐,自己搬出来独居以后更是维持了过往饥饱无时的坏习惯,以至于她的胃现在小得出奇。
热衷于给絮甜投喂的楚婳只好作罢,看着絮甜那张森白的脸被熏出了红润与华泽,心中的欣慰与疼惜交合,“你就是要多吃点健康的东西,唉,之前看你这脸白得我都怕,看着就身体特别差你知道吗?现在白里透红的多漂亮呀。”
“你别怪我啰嗦,只是……”平素里豁然飒爽的女人忽而敛了目,絮甜从飘飉的水雾里辨不清她眼中是蒸汽在捣鬼…还是泪光在闪躲。
不等絮甜再细细分别,她便重新扬起一抹松弛的笑容,“好啦,没什么啦,只是我真挺想要个你这样的妹妹的。”
心口大同小异,多在心里的一句是:我妹妹小时候也和你一样,不会喊疼自顾自坚强,和你一样,是瘦弱的荆棘藤。
坐在楚婳右边的单正晦沉默地把挂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敛在单薄眼皮下的瞳光微闪。罢了,他这个师弟,从来最是好强。
絮甜把勺筷摆好,手从桌面上缩回腿上,两只手攥在一起摆弄。
“给你放两天假,自己在家休息休息。”男人沉悒的嗓音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小水珠,漫落到她耳畔,无聊地搅在一起的手指被烫了似的休止。
絮甜眸光迷蒙,昂起的脸上聚汇的神情显出茫然。
正对她的双瞳波光粼粼似的,烧在他眼尾的红晕得那颗泪痣愈发如墨,于是她的茫然之下是被引发悸动的心脏。
见她傻愣愣的表情,沈夷则拖着身子往后躺在椅背上,他唇角弯出揶揄的弧度,“怎么?有假放还不高兴?只是觉得你今天累着了,该好好歇歇。”
絮甜想把待在他脸上的目光喊回来,可又顾忌着对话礼仪,只能忍着没出息的心,“没,不是不高兴……那你呢?你会休息吗?”
她没话硬扯。
沈夷则挑眉:“当然,我又不是累不死的牛。”
陈闽撑得瘫在椅子上消食,他耳朵尖地听清了沈夷则和絮甜的对话,霎时弹起来坐直了身子,上表自己的不满:“那我们就是累不死的牛了吗?”
“有双休还不够?你想怎么样?”对待絮甜的和善语调荡然无存,沈夷则眱着他,神采中大有“你不想干了我现在就把你开了”的架势。
暂且不是很想把自己饭碗给摔了的陈闽悻悻瘫了回去。
这顿原由楚婳请客的一餐最后被沈夷则给结了账。
他给出的解释需得配上他当时的面部表情,拧掀的眉峰、轻蔑的眼神、扯得讽嘲的唇——
“我还没沦落到要员工请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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