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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咒(1 / 3)

下咒

单正晦已经换上了法衣,神龛前亦点好了灯烛,贡品摆在神龛前的供桌上。

匆匆赶入的沈夷则没有多言,和单正晦协作着诵经做法祈福。凭一人即可完成的科仪,单正晦清楚这是沈夷则给他递的机会。

总逃避不是办法。

掷出的圣杯答案一如既往。单正晦跪在供桌前,执笔于黄纸上书着不知复写了多少遍的心路上表。

结束后沈夷则就去了房间外等他。从窗口呼进沾染夏意的风,溽暑的气息,吹打脸颊。

身后跫音渐起,伴随着门被叩上的声音。

“怎么样?”他没回头,手肘撑在支开窗户的窗台上。

单正晦闭口不言地停在他身边。眼皮撑起,遥望的远空湛色笼盖四野。日光余晕涂染城市,染不到的还有太多角落。

“老样子,让我别执着过去。”其实扇了他两个巴掌又拧了耳朵,声音在耳畔阐说恨铁不成钢。

八年。诵经回向数不清多少次;放生仪式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场;以她的名义算不清资助了多少人;日复一日地为她祈福为她解冤释结;立誓终身茹素求解她厄苦……逼得祖师爷入梦揍他也不肯死心,跪香跪到站立不起仍不愿忘记。

知道心不净,净不了。知道痴了心,宁愿迷在当局。

沈夷则斜了斜眼尾睃着他,轻扯了下嘴角哼出声冷气,盛气凌人的讥诮:“你倒是个情种。”

握到了他把柄的单正晦再面对讥讽,面不改色地反唇相讥:“你不也是?”

“看她一眼就确定了?”隽逸的男人斜签着窗台,抱着手臂扭头看他。

沈夷则冥望空水氤氲的际线,腔调比击磬的声音还空灵:“嗯,我笃定。”

这份笃定,在得知她生辰后被压在了岿然独存的巍山之下。

单正晦脑海中闪过方才看见的八字,侧顾沈夷则的眼神不住凝敛成驳杂繁复,滚出喉咙的嗓音是满拧的平静:“她人生的开端就走了枭神夺食的大运,十年未尽,没疯也是个奇迹。”

“挫折全堆积在最脆弱的年纪,但命硬。缺爱,还喜欢把针锋对准自己,自困之象。偏偏阴煞过重,又多了一重折磨。唯一幸运的就是天生带了仙家护身。”

单正晦粗略地评点,得出的结论是沈夷则的心知肚明:“但是不修法自护,光靠她自己,死不掉,只能疯。真是个天生的皈依苗子。”

那些个热衷于走山串庙四处问道长收不收徒的善信不知道会不会羡慕,这样的命格只要她踏足任意一个寺庙,随便寻一个有点能耐的比丘尼或道长就必然会收获皈依邀请。

别人是出于信仰、新鲜感亦或是崇尚术法而想要拜师,她是不从事这行就要生不如死。

沈夷则挂念的事情被他一件件抖出来,躁烦的情绪往眉目上攀缘,额心蹙出山壑。

“啧。你非得让我也跟着你一块儿不痛快是么?”语气顺着烦闷托出,他不惬地横着单正晦。

单正晦文弱秀气的五官里显出无辜,他抖抖肩膀,“我可没这个意思。只不过觉得挺新奇的,居然真能出现个你都摆脱不掉的缘分。”

沈夷则给自己斩桃花那叫一个利落,活了二十二年一段恋爱没谈过。

“呵。累世的缘分,哪儿是想甩掉就甩得掉的。”悠长懒散的调调里却没有憎厌的存在。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被窗台压出皱褶的衣袖。

一向对束缚深恶痛绝的人,却没有对命运强制性拴上的姻缘枷锁涌现出抗拒,已然足够印证灵魂间存在眷忆。

沈夷则走到堂厅的沙发前落了座,倚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长腿彧雅地交叠。

他冲着走来的单正晦挥了挥手背,食指擡起虚点了两下:“沏壶茶来,拿六安瓜片。”差使起人来他一等一熟练。

单正晦的逆来顺受更像是被使唤麻木的娴熟,他任劳任怨地去茶室里拿出茶具出来摆放,谙练地泡着茶。

“你怎么打算的?给她找个师父?”

手里的沉香木手串盘得有几分焦躁的情绪在其中,沈夷则面上不显,声线是没有起伏的二维平面:“我堂叔看了她八字和照片,不肯收,说不想扛。”

“照片”只是说得好听,其实是他在她直播时截的屏。

“她这体质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谁说保不了?”

单正晦诧异地撑起了双眉,眼睑下的瞳仁镶着纳罕,“难不成你要隔三差五给她驱邪祈福?”

“用不着。频繁点儿每三个月下一次咒的事情,护身驱邪的小法器我也祭炼好了。”

从遇见她就着手准备,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上心到这样的境地。喜欢不至于,约莫是知晓与她的缘分,内心提早把她划入到自己麾下。

茶水被倒了出来,沈夷则悠悠然直起身子,探出手捏过茶杯呷茶,“况且……你不也是么?八年了,没见你放弃。”

单正晦垂下额头,细软的发丝栽了跟头。他低垂着眼瞳,跟着砸落的视线掉进杯中的茶水里,“你和她还没存在实际性的关系,我不一样。我忘不掉。”

“是忘不掉还是不想忘不敢忘,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没兴趣插手他人的情感纠纷,只是于观众而言,这场戏剧有些索然寡味。

波浪只存在事主的心里,是他们自己的情意纷纭在相互抵牾。

懒得管,自己都顾不来。

单正晦连那个名字都逃避,只印在他的个人记忆里——还有爱他的人关于他的记忆里。

“谈你的事。她阴气太重,只怕下咒都徒劳无功。”被单正晦说到了点上。

郁烦终于灼于神色间,沈夷则又啧一声。茶没心情品,烦意压不下去,杯底直接叩在桌面上。

“那要怎么样?总不能让她拜我为师吧?”语气是烧上了峰值的火。

正儿八经的最佳最简了缘方式不要,难道非要金子里掏沙,拾一个最烂的办法玩疼痛偶像剧的虐恋情深吗?

“你跟你堂叔说了你和她的关系么?你堂叔能拒绝?”单正晦讶异,也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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