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香(2 / 3)
她像给逝去的故人烧的纸扎人。
叹息哀婉翩跹,她也不想长得这么晦气。他们都说她晦气。
……
深渊的梦境是什么样子。
光怪陆离,诡谲多变。一刻她身后是张着巨口的大白鲨,一刻猛然回头,对准流着血的管道。
画面又颠倒,她到了一处乡间偏僻的房屋里,手不受控制地搭在某个初中女同学的脖子上锁紧,抑不住地收缩,看着她们一个个死掉。
她说没关系,反正她有病。顶多关进精神病院而已,又不是没去过。
嘶哑澎湃起来,她的心口上方被一根绳子紧束,窒息地哭,哭到大脑充血缺氧下一秒就要炸成血色的烟花——或许会砸下淡粉色的大脑碎片,落进灰白色的脑浆里。
她睁开眼。
封得紧密的窗帘只给阴沉的光线窄细的可乘之机,暗淡的房间里透进来的微光只足以让她分辨物体。
絮甜捂着心口,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腿一软,又侧砸到了墙上,手肘抵住了更疼的痛苦。
“哈哈哈——”尖锐的笑声响起,哈字的音被掐成了锐角调。
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可怖的焦人——头发都被烧枯了,整张脸都焦得血肉模糊,披在身上的白裙子衬得她更恐悚。
絮甜心脏停了两秒。
她真该多躺躺,最好再躺出一觉。
在那张焦毁的脸猛然突袭过来时,她能做出的最敏捷的动作是闭眼。
“絮甜?絮甜……哈——”没有触感,恶作剧的呼气声简直是黏着她的耳廓发出的,酥冷从尾椎骨直窜到头顶,她打了个寒噤。
不敢睁眼。
呼吸被扼止,菜刀狠狠地剁在案板上截断了氧气。她贴着墙怖栗着,双腿注射了麻醉剂般又不肯跪下去。
好绝望,没有救。
透过窗帘窄小缝隙探出头的光辉没有溶解恐惧,黑匣子般的房间里贴上了装满森寒的打气筒。
呼——呼——氧气消失,只剩湿黏着骨骼的萧冷。
她的手脚突然复苏了力气,死而可作般一把摁下门把手用力把门扉朝墙壁甩过去。
紧闭着的眼皮抽搐着,她掣电般冲出这个毫无生机的黑匣子奔向了光明。
客厅广被阳光,温煦的气息驱散了阴寒。她跪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失了力撑在地面的手掌被冰凉麻痹,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像一颗颗钻石碎成齑粉。
垂落的黑发像阴毒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摸,惊恐致使感官过载,絮甜精神病地拍扇着粘着她的头发。
眼泪愈流愈凶,悬河泄水。她跪坐在地上无助地用手掌捂住脸,手心湿黏一片。
门铃被按响,把她从自己的妄想里叫到现实世界。
絮甜捂着崩溃未恢复的心脏颓软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几乎要呕血。
茶几上的纸巾被比它还苍白的手指抽了好几张拿去揾眼泪,又揉成团投篮一样砸进垃圾桶里。
她无力考究按铃的是谁,亦无力管顾自己现下尊容何般。
黑褐色的门敞开,白亮的光照争先恐后地扑进来,显得她愈发萧死——
方才勃发的眼泪把发丝糊到了净白的脸颊上,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地垂散,濡湿的睫毛虚浮地撑起,眼尾和鼻头都是嘴唇的红色。血抹在白纸上,黑色的是棺材色。
沈夷则在她开门前已经料想了她今日的模样,但现实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憔悴到可怖的境地,阴黑的气息像溺水者又像𫐖轕的水草般都紧缚她不放。
虚恍的视野,絮甜尽力维持理智的稳定。
“抱歉,我状态有点糟糕。你先进来坐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稍等,好吗?”声音在下坡,又像正在雪崩般脱力。她仰起的眼睛里浸润着祈求的色彩。
沈夷则说不出拒绝:“……好。”
他的眉眼生得偏女气,细而浓的眉下镶在深邃桃花中的两颗琥珀宝石蕴着复杂的眸色;有心疼,其余的看不清。
她弯腰的动作都是疲惫的,仿佛弯下去就擡不起来。
蹲在鞋柜前,从里面找出未拆封的拖鞋。烟灰色的,来之前想学网络上供给的经验屯几双男士鞋摆出去,假装家里有男人。
但小区安保严密,邻居是好人,她可能才更危险。
譬说忽然死在家里留了一室晦气,晦气又像个爆炸的超大型气球,旋即整栋楼都晦气,房地产商和其他住户要气死,楼里死过人房子租不出去卖不出去。
她先前在家里割腕的时候是被这么论的。死在家里,晦气。
絮甜把拖鞋放在地上,掌心推着它们走到门槛前。自己撑着双腿费劲地起身。
幸好不是残疾,还不如是残疾,起码有轮椅伪装。
她木然地做着一个可以移动的幸运木头人,走去卫生间洗漱。
沈夷则换上她推置于门槛前的拖鞋走进去,饶是他想出于礼貌不过多窥探女孩子的房屋也束手无策。
视野范围摆在那儿,除非他闭眼摸瞎。横竖不是第一回看,他给自己攒上底气。
虽说小姑娘像片干涸的海萎靡的花,但她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望过去一尘不染,入目舒适的宋代美学式装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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