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笑话夜话(2 / 4)
各府女眷碍于礼数,不得不强压下满心惊惶与尴尬,重返内殿去宽慰“寿星”。
只苦了那些年轻的子弟,既不能学父辈甩手就走,又无资格随母亲入内,面面相觑。
几个王府的世子们率先回去偏殿,几人也算熟恁,景珩郡王世子没崩住,低声戏谑道:“......这大巴掌叫人抽的,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响了满院子。”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远没到父辈那般,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年岁。惊愕过后,看热闹的心思就浮了出来,闻言皆低低笑出了声。
几人的父亲在封地上,哪个不是唯我独尊,无人敢逆的土皇帝?如今到了京城,却被人当众折了颜面。
威国公府世子也乐道:“还是京城长世面,既领教什么是‘天家雷霆’,又见识了何谓‘京华玉树’,灼灼春色.....”
他故意拖长调子,肩膀朝旁坐的安平郡公世子一撞:“明岳,你说,是也不是?”
那安平郡公世子连耳朵尖都透着红,眼神发直,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鸿一瞥里,对他的问话恍若未闻。
几人见状,正想调笑他一番,忽听身后一道冷声传来。
“几位哥哥们,说话留个把门的,仔细闪了舌头!”
几人回头,就见七皇子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眉目薄霜,面上带着几分厉色朝他们走来。
七皇子刚把皇叔们送出揽芳宫,正焦头烂额着,转过回廊就听到这几人在偏殿里大放厥词,当即脸色一沉,擡脚就过来了。
“怎么,方才那顿耳光还没吃够?我这就把叶舍人请回来挨个再赏你们一遍,如何?”
七皇子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人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一是自知理亏,二是七皇子是贵妃幼子,他们着实得罪不起。
几个人脸色变了几变,讪讪陪笑道:“是我们失言了。”
七皇子往常是最好说话的脾气,今日却没囫囵过去,又冷声道:“这里是京城,方才那人是代储君行令的东宫属官!不是你们封地上的地方官,能任你们轻慢调侃!”
“如今是揽芳宫挡在你们前头,你们才没被燎着。还灼灼春色......如若有一日,这春色灼到你们封地上去了,骨头渣子都给你们烤化了!”
七皇子把话掷下,也不等他们再作歉,夹了他们一眼,径自甩袖而去。
几个年轻世子望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
叶勉出了揽芳宫,与贺安舟在宣仁门前会和,带着东宫内侍与亲卫等一应人马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
封地宗亲来京,多半住在皇城归安门外的“朝宿房”,这等官方,是朝廷专为方便封地王公们入京朝觐,集中修建的两排府邸。门户相对,规制统一,既显天恩浩荡,也图个便于照管,传唤便宜。
自然,也有少数几府是例外,或是御前有宠,或是门第煊赫,在京里有可以承袭的御赐府邸,大多在西城那片贵戚朱门聚集之处,与那些临时落脚的官房,隔着一重天壤之别的体面。
东宫使者出宫之前,依着规矩,早有太监提前一步,将东宫赐礼的消息和大概时辰,挨家挨户地递到了各家。
一时间,从贵戚云集的西城到官房林立的归安门外,皆闻风而动。
各府中门大开,门前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王公们皆冠服肃整,女眷依品大妆,府中子弟带着管事、家丁在正门外垂侯。
东宫使者所到之处,各府无不礼数周全,接待殷勤,随行的内侍宫人们,一个不落,皆被管家塞了厚实的红封。
叶勉与贺安舟亦被各府王公世子们拉着寒暄,虽不至谄媚,言谈间也极尽热情与客气。
这些长居封地的勋贵们,锦衣玉食,万事丰足,却因着远离京城权力中枢,许多事鞭长莫及。因而,那些能向上递话,关键时刻使得上力的京城人脉,是他们最为渴求的甘霖。
太子舍人是未来新君的身前近臣,这般人物到了眼前,他们岂会放过结交的机会?
叶勉和贺安舟差事在身,却也不得不在各府略作寒暄。
主家殷切挽留,连声关切东宫近况,更有那心思活络、行事机敏的子弟,觑着空当,便将数日后的生辰宴、诗会等各式请帖,塞入二人手中。
俩人几番作揖告辞,才能迈出各家朱漆高槛的府门。
待到送完各家赐礼,天色已全然暗透。车厢内,叶勉与贺安舟默然对坐。
贺安舟早前脸上还有几分刻意的疏淡,如今已被这连番的应酬消磨殆尽,眉宇间只剩沉沉倦色。
叶勉也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十分懒得搭理他。
这人自打出了宫门就神色淡淡,脸上却像刷弹幕似的,满脸写着“我等你来搭话”、“你怎么还不找我搭话”、“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看得叶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太子给宗亲们分送回礼,自然也少不了长公主府那一份。
叶勉特意将自家那份放在最后,待前头诸府都送完了,便径直携礼回府。
马车再绕过两条巷子便要到家了,车子却突然减速停下。稍顷,车夫隔着帘子禀报,“两位舍人,荣南亲王来接人了。”
叶勉听罢撩帘看了一眼,就见对面果然停着几辆车马,庄珝正踩在踏凳上下车。
叶勉回头,与贺安舟礼貌说道:“荣南王来接我了,贺舍人一会儿进府坐坐,喝杯新茶再走。”
打叶勉出仕后,他和庄珝便没打算再遮掩关系,大大方方邀人进门。
贺安舟一愣,他方才确实打算借机进公主府坐坐。家里想交好荣南王许久了,只是始终没找到门路,他原想借着东宫的面子,帮家里牵个线。
贺安舟因为皇后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叶勉和荣南王关系“匪浅”。
可方才叶勉这番话,仿佛他是东道主,自己却是个登门攀附,有事相求的客人,他怎么听怎么别扭。
贺安舟的养气功夫,还修的不到位,当即就撂了脸子,“不必,叶舍人自行带礼回府吧。”
叶勉心下无语,面上却仍端着礼数,“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话音刚落,车帘便从外头被人掀开。
庄珝站在车外,一手撩着帘子,目光落在叶勉身上,道:“快下来,回家了。”侍从们举着橘黄的风灯,灯影摇曳,团团簇簇的暖光映在车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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