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1 / 2）

她眼底那朵微弱如小小烛火的希望，卑微无助得令他几乎有落泪的冲动</p>

他的小泵子，该是被人好好地捧在手掌心里，如珠似宝地呵疼着，无忧无虑，快活恣意，想笑就笑，再不需为生活奔忙，更不该为了过去那不知名的幢幢鬼影心惊胆颤，终日惶惶不安</p>

若说两年来他便因对她日渐入了心的喜爱、怜惜和欣赏，早已下定决心要待她好，现在的他，更是将她刻入了骨、化进了魂魄里，只恨不能倾尽一切力量，逐她所惧，护她所爱，令得她一生无愁</p>

“我燕青郎，在此对苍天后土及燕氏先祖郑重立誓，此生定护玉米、玉粮姊弟平安无忧，否则天地同弃、人神共厌，死无埋……”</p>

“不要发誓！”玉米惊恐地扑上前紧紧捣住他的嘴巴，激动颤抖地流泪，死命摇着头，“不能发誓……我不要你发这种毒誓……誓言无用，在……在命运之前……无论应誓违誓都只有死……不行，我不要再有我在乎的人离开我了……燕大哥，你快说刚刚的话无效，都是说假的！你只是说着玩的！”</p>

他铁臂一舒，环住了她发抖的小身子，心痛万分“我既立誓，便是一言九鼎，矢志不悔，又怎会有假？岂能玩笑？”</p>

“你不明白……我、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为了我们……”像爷爷那样，拚着最后护着她和小粮逃出生天，却和叶家满门一百七十三口引颈就死爹和娘也在偷偷送他们到城门外后，再返回叶府中引火自焚于老宅之中</p>

当她搂抱着才两岁的小粮惊恐地躲在城外密林里，直到天亮了，却听见赶路的商贩子经过，又是叹息又是议论地说起……</p>

“可怜那，百年叶家老宅付之一炬……”</p>

“听说连叶御史逃出的儿子媳妇也死在大火里……”</p>

“不是说还有孩子吗？”</p>

“孩子不见踪影，你没见今早四城门口盘查得比平常严密十倍呢！”</p>

“那叶家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给皇帝老儿满门抄斩？”</p>

“听说是谋逆……”</p>

“嘘，闭嘴，别说了，快走快走”</p>

那一刻，六岁的玉米只觉天地在眼前崩裂，全黑了下来……</p>

然后，一个六岁的小女娃带着浑事不知，只会啼哭的两岁小男娃，跌跌撞撞地逃向他们成为孤儿的开始……</p>

那椎心剌骨的绝望冰冷痛苦，一直一直插在她心里头，十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那么害怕，她和小粮已经完全远离了那个噩梦</p>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始终没能真正摆月兑掉如影随形的鬼魅，只要略一翻动，就有可能会再让她最爱的人面临失去生命的危险</p>

她不要他有事，她要他好好活着，永远就像现在一样的英伟刚毅挺拔，威风凛凛，手握千军万马，壮志凌云飞扬</p>

燕国公府，燕家军，镇东将军府的所有人，也绝对不能为了她和小粮生起任何一丝危险……</p>

“小米，你爷爷是谁？”燕青郎轻怜地细细拭去她满脸的泪水，柔声低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p>

她一颤，小脸紧埋在他强壮温暖的胸前，却是咬紧牙关不发一语</p>

“可是……”他眸色变深了，语气紧张地轻问：“关苏白叶四大家其中的一位吗？”</p>

玉米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心脏倏地静止了，随即又惊悸得狂跳起来</p>

为什么他会知道？为什么？他、他还知道了什么？</p>

“关苏白叶，那都是什么人？”她擡起头，用尽力气挤出了一个茫然迷惑的表情</p>

他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是释然抑或失望</p>

“那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对她道：“十年前朝中的一场浩劫不过幸好你并非这四大家的后人，否则……”</p>

“否则什么？”她眸光低垂，迅速掩住了眼底的黯淡和悲凉</p>

“那份苦痛也就太沉太重了”他怜惜地轻抚着她的小脸，沙哑道：“十年前关苏白叶四家，因涉及句结敌国，意图谋逆，虽说其中不无疑点，然而呈在皇上龙案前的铁证却凿凿如山，最后，四大家族被判满门同日斩首，血染了大半城西小米，我真庆幸你不是四家之后”</p>

玉米拳头攒得死紧，指尖几乎掐握出了血来，却一声也不敢吭，不愿他感觉出丝毫异状来</p>

后来呢？后来都没有人再追究了吗？关家苏家白家和他们叶家，就这样白白死了吗？</p>

她刻骨铭记着爹娘交代过的——绝对不再踏入京城，绝对不要试图报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要活着，要好好地留下叶家的最后这一点香火骨血</p>

可是、可是那是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难道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出其中的蹊跷？没有人查明真相，为他们申冤？为什么……</p>

“小米？”燕青郎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颤抖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一时激荡冲口说出的血腥旧闻，惊吓着了她“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你还好吗？”</p>

“我没事”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喃喃重复：没事，阿米，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和小粮现在很安全，你们不会有事的</p>

只要不回京城，继续隐姓埋名，他们就会没事的</p>

爷爷，爹，娘……米儿听话，米儿会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的</p>

“那么，你现在可愿意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逃避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p>

玉米悚然一惊，回过神来</p>

“我、我和小粮……”她努力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思绪混乱，勉强道：“我们是……逃奴”</p>

他怔住“逃奴？”</p>

“是，我们自小被爷爷抚养长大，爷爷他……他在京城开了间小饭馆子，那位苏太医最喜欢吃爷爷做的羊肉炖茄子，有一次爷爷病了，便是苏太医亲自给治好的，后来、后来爷爷不知得罪了什么大官，被诬陷馆子里的饭菜吃死了人……”玉米一开始还结结巴巴的，后来故事越编越流利，连自己都快以为这是真的了“爷爷被治罪，我们被发卖为奴，后来就逃了……”</p>

“你可知当初是何人举报？京兆尹判证又是如何说的？”燕青郎听得一阵心疼难抑，怒火窜升，阴郁危险地沉声问，“你放心，若此中有冤，这事，我定会还你爷爷和你们姊弟俩一个公道！”</p>

她登时傻眼了</p>

“怎么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难道，这不是全部的实情？”</p>

她一惊，连忙低下头，装作羞愧难当，吞吞吐吐地道：“不，只是我很担心，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会瞧不起我，或是把我们姊弟扭送官府……”</p>

黑阵微眯，他总觉事情不似这般简单</p>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她突然泫然欲泣了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