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96（3 / 4）

令狐玹跟着笑，笑着笑着，感觉手背被什么轻轻碰了。她偏头，宁思玄正望她，神色里沉淀着很淡很淡的东西，她没去深究，只是反手在桌下扣住他的手指。

没人看见。

与此同时，包间的另一角。

周倩坐在角落里，手里端了一杯茶，茶早就凉了，她端了很久没动。

林小雨坐在她旁边，一边张望着主桌的热闹一边碎碎念：“令狐玹还是那么好看，一点没变。她旁边那个是宁思玄吧？他们俩居然还在一起唉……”说来说去，她偏头看周倩，“哎，对了，你不是说要转业去深圳吗？怎么样了？”

周倩的指腹在杯壁上蹭了蹭，视线没有往主桌方向去。

“不去了。”她说。

“不去了？”林小雨有些意外，“你不是说那边有……你说你想过去发展的？”

“想通了。”周倩把凉掉的茶搁下，“不去了。”

林小雨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周倩的神色让她噤了声，她只“哦”一声，又转头去瞧主桌的热闹。

周倩的视线越过林小雨的肩膀......宁思玄坐在令狐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没有缝隙。令狐玹在笑，眉眼全弯，他也在看她笑。

那眼神她见过很多次。高二那年，他们做同桌的时候，他上课时看令狐玹，就是这种目光。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暗恋藏得很好。

高三下学期，令狐玹退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三班。徐老太站在讲台上说“大家放平心态”，底下有窃窃私语，有羡慕，有不屑。

王梓晨那帮人那几天安静得出奇，走廊上看不见他们晃荡的身影。周倩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有一块石头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宁思玄怎么样了。

后来有一天放学，她看见宁思玄独自走在操场边上，书包单肩挎着。她跟了一段路，一直跟到教学楼后面一片空地，才开口叫住他。

“宁思玄。”

他停下，转过身。

夕阳从宁思玄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隐在逆光的阴影里，表情模糊不清。

周倩走近几步，整理了好多话语，生怕紧张让她说错：“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说这些，但我……我真的想跟你说。”

声音抖得厉害，“令狐玹已经走了，她去伦敦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跟你在一起那么久，她给了你什么？她还不是为了自己抛弃了你？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以她的性格，可能也不会再记得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耗着自己？”

宁思玄垂着手臂，被拉长得袖口遮住了手腕。

周倩又往前一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声音卡在这，“我喜欢你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积压了三年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从高一同班开始，我就喜欢你了。高二做同桌的时候，我每天上学都特别高兴，因为能看见你。你讲题特别耐心，你字好看，你声音也好听。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为什么不能看看别人？你为什么非要……非要那个人？”

“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令狐玹到底值得你什么？她给了你什么？她走了，她不要你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是不是没有她就活不了了？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周倩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了哭腔。那些攒了三年的句子，堵在胸口堵得发疼，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一遍遍咀嚼过，也在看见他独自坐在座位上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时候，替他疼得想哭。

宁思玄擡起眼。他的眼睛很黑很黑，夕阳的光照不进去，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没有愤怒，没有难过，没有动摇，没有任何她能抓住的东西。

他说了一句话：“你说完了吗？”

周倩的声音赌在喉咙里。

“说完了就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样，校服衣摆被风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周倩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更久。天真的黑了，操场的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擡手擦，手背上一片湿痕。

后来她再也没有找过他。高三剩下的几个月，她坐在教室后排，目睹他的背影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清瘦，校服穿在身上越来越空荡。

她想过再去找他一次，哪怕只问一句“你还好吗”，但她没去。

因为她知道，他不想要她的关心。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主桌那边又是一阵哄笑，王梓晨大概说了什么绝顶好笑的事，许曼妮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令狐玹擡手拍了他一巴掌，说他嘴还是老样子欠。

宁思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嘴角的动了几下，轻得捕捉不到。

周倩收回眼神，重新端起冷透的茶，抿了抿。

苦的。

可，她已经不在意了。三年前她放不下，后来花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想明白，也许不是她不够好，只是他眼里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她。

她想要给他的，他不要。他想要的，只有令狐玹能给。那种“坏”，她做不到。那种“让人受不了的坏”，她学不来。

从茶杯前，她看向令狐玹的方向。令狐玹侧头在跟宁思玄说话，说了句什么，宁思玄的耳尖泛红。

乖的和坏的。

完美的和让人受不了的。

安静的和他想要的。

她想，大概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了。而她，只是恰好在他旁边坐过一年，恰好被他讲题时的声音打动过，恰好在他的人生里短暂地出现过，然后被礼貌地，不留痕迹地请了出去。

周倩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删掉了那条“上海→深圳”的搜索记录。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约莫两秒，然后退出来，锁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