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72（1 / 4）

kiss72

雨来得没有征兆，深圳被连绵的冷雨浸透，铅灰色的雨丝拍打在病房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死寂的夜色。

病房里惨白的冷光灯调至最暗，泛着森凉的光晕，消毒水的味道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死死黏在每一寸空气里。

令狐玹靠在床头，身上松垮套着宽大的条纹病号服，乌黑的长发凌乱散在肩背。

床头柜的电子钟刺眼地跳着数字：01:32。

邱晴傍晚就回了公寓。临走前她再三哀求，逼着令狐玹喝了两口温水，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拗不过执意要独处的令狐玹。

整层住院楼陷入沉寂，周遭能听见雨水坠落的轻响，以及令狐玹胸腔里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这是她住院第三天醒来的第十四个小时。

没有进食，没有合眼。

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发烫的手机。

还是被看见了。

微博热搜没有消退，反而被匿名水军连夜顶起，一条条恶意评论如同毒虫，爬满她的视线。

#令狐玹摔倒矫情#

#令狐玹故意卖惨#

刻薄的文字、断章取义的恶意截图、毫无底线的人身攻击，堆砌在一起。

有人嘲讽她走楼梯故意摔倒博热度，有人造谣她故意挑衅私生博取同情，还有人恶毒地留言：怎么没直接摔死。

视线发酸发胀，太阳xue突突地抽痛。

连日失眠、厌食、精神崩溃，再加上今天刚发现的铺天盖地的网暴，紧绷的神经终于抵达了临界点。

指甲掐进掌心，她麻木地滑动评论，眼底一片荒芜的死寂，漂亮的眼睛也失去了所有光亮。

咔哒。

开门声打破死寂。

没有敲门，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雾灌进室内。

令狐玹没有擡头，语气沙哑干涩，“出去。”

脚步声低沉，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规律又压迫的轻响，一步一步，靠近病床。

来人走到床头柜旁，身形挺拔，一身干净挺括的白大褂。

宁思玄周身还残留了湿气，唇色偏淡。

他本来该下班了。

令狐玹擡头，眼底蓄满濒临失控的烦躁与恶意，“大半夜的，宁医生来查房？还是来送饭的？”

宁思玄垂眸。

令狐玹脸色惨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视线扫过她攥得发红的掌心，最后在她毫无血色的薄唇上，声音没有起伏：“邱晴说你没有吃饭，又没睡着，心率持续过速。”

令狐玹坐起来，“你到底想干吗？”

“让你吃东西。”

“我不吃你还能灌我？”

“你想让我灌？”

令狐玹噎着。

他总是这样，说话时脸上没表情，声音也没起伏，但话从嘴里吐出来，就像刀从鞘里拔出来。

令狐玹偏过头，不看他。

沉默在病房里漫延，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爬。窗外的光照在宁思玄的白大褂上，把那块白色染成灰的。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一个人待着。”

令狐玹笑一声，“不能一个人待着？我能干吗？我能出去跟那些人对线？我能发条微博说‘求求你们别骂了’？我能把那些照片删了？把那些视频撤了？我能回到三天前不走那条路？不摔倒？不被人拍到？”

她的声音一点一点高起来，最后全部炸开，“我他妈什么都没做错！我走个楼梯，踩空了，是我的错？我三天没吃饭，胃痉挛，站不稳，是我的错？我睡不着觉，医生给我开了安眠药，我吃了还是睡不着，也是我的错？”

令狐玹眼睛里的红血从眼珠往四周扩散，像一块快要碎掉的玻璃，“他们凭什么骂我？他们凭什么！他们认识我吗？他们知道我什么？他们知道我每天睡几个小时吗？他们知道我吃多少药吗？他们知道我——”

宁思玄面无表情，递了一张纸巾。

令狐玹把纸巾打掉，“我不要你假惺惺的。”

纸巾飘落到地上，角上沾了一点灰。

她擡手将手机狠狠砸在洁白的被褥上，屏幕亮起，恶意的评论界面赤裸裸暴露在两人眼前，“外面那么多人盼着我死，你是不是也一样？”

令狐玹直视他，字字尖锐，刻意往最伤人的方向去说，“我要是死在这里，是不是遂了所有人的心意？包括你，宁思玄，你是不是觉得我又矫情又麻烦，我死了，你就能清静了？”

空气凝滞。雨夜的寒意无声渗透进病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