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16(1 / 2)
kiss16
暑托结束那天,下了场雨。令狐玹没有来上最后一节课,高晨阳说她妈中午就来接了,好像要去看什么医生。宁思玄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他不敢问。
他想,反正还有初二,反正还有初三,反正他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同一栋教学楼,同一层走廊,一个在一头,一个在另一头。他每天都可以路过她的教室,每天都可以看一眼她的座位。一眼就够了。
不知道的是,初二的教室,离得更远了。一班在走廊最东边,九班在走廊最西边。中间隔了七个班,两处楼梯,一个饮水间,和一整段他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距离。
令狐玹很少出现在走廊上,她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和朋友窝在教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从不往两边看。
宁思玄路过九班的时候,经常看不到她。座位是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她是逃课了,还是生病了,还是只是趴得太低,从窗户外面看不见。
初二的暑托,宁思玄等了整整一个夏天。他以为会和去年一样。傍晚,空地,台阶,耳机,那首他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节都刻在骨头里的歌。
他以为她会来的,他甚至提前去了那个空地,第一天就去了,坐在他们坐过的台阶上,等了一整个傍晚。
她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后来他听别人说的,令狐玹这个暑假没有参加暑托。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没来。
宁思玄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刚借的物理竞赛题集,封面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旁边有人问他“你怎么了”,他说“没事”,走了。
当天夜晚,叔父和婶婶出去吃饭了,堂哥不在,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
宁思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锁了门。他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朝北,没有阳光,窗户外面是叔父家堆杂物的院子,常年不见人。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全部是旧的,没有一个东西是他的。
他开始砸东西。台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有一片弹起来,划过了他的小腿。水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瓣,滚到床底下。书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一本地摔在地上,物理的,数学的,英语的,还有一本他从图书馆借的《变态心理学》,摔在地上翻开了,某一页上有一行被荧光笔画过的字——“当执念无法满足时,个体会产生强烈的焦虑、愤怒或破坏欲。”
他没有看字,他把书踢到了墙角。
房间里剩下宁思玄自己喘气的声音,和窗外谁家的狗在叫。他站在房间中央,脚边全是碎片和散落的书页。
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想了。
她不会来了,不会把耳机分给他了,她不会叫他“宁宁”了。
宁思玄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他。她说过她记性差,小事情不记得,见了面可能也会忘。
宁思玄蹲下来,捡起一块台灯的碎片,他把袖子推上去。小臂内侧,皮肤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拿着那片碎片,在上面划了一道。
那个瞬间,令狐玹的脸模糊了,疼盖过了想。
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滴在他校服的袖口上,他又划了一道。
……
白色的纸巾变成红色的,一团一团被宁思玄扔了一地。他坐在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嘴唇干裂起皮,校服的领口歪了,扣子开了一颗。
他在搜索栏里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又打,又删。
「太想一个人怎么办」
搜索结果很干净。深呼吸,转移注意力,运动,和朋友聊天。他把页面关了。
「怎么让一个人记住你」
搜索结果也很干净。多交流,创造共同回忆,保持联系。他又关了。
「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很难受」
搜索结果开始变化。有心理学的文章,有论坛的帖子。
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住。
「自残能缓解心理痛苦吗」
他点开了,浏览记录里留下了这条搜索。
他又打了几个字:
「自残上瘾」
「自残会不会死」
「怎么自残不留疤」
「手臂上的疤怎么遮」
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他把搜索栏清空,手机扣在床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
他没有哭,他不会再哭了,眼泪没有用,眼泪不能让她回来,眼泪不能让时间倒流到军训的晚上,眼泪不能让她记住他。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疼才可以,疼的时候,他才能呼吸。疼的时候,他才能不去想她。疼的时候,他才能假装自己还活着。
那一年,宁思玄十四岁。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伤口被藏在校服的长袖下面,藏在“不小心被树枝划到”的借口下面,藏在“没事”两个字下面。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会去翻一个乖学生的袖子,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成绩年级前十的三好学生会在深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台灯的碎片在手臂上一道一道地划。
他是完美的,干净的,乖巧的,安静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想同一个人。
——
初三上学期,十月,秋天,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被风吹落了。那天是周五,宁思玄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学校多待了几十分钟,帮物理老师整理竞赛报名表。
等他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他背着书包,单肩,黑色的书包带挂在右边肩膀上,左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蓝色的校服拉链没有拉到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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