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6 / 6)
她喘了一口气,又道:“臣此时想起来,竟觉自己有些像那狗。”又侧脸对上他的眼,轻声道,“可臣与那狗还是有不同之处的。臣在想,倘若臣是那狗,纵是要被宰杀烹煮,也恨不能将一身骨肉送到捡养它的那个人盘中,让那人食臣之肉、饮臣骨汤、寝臣皮毛。”
他脸色骤变,一把攥紧了她的腰。
她纤眉微扬,不惧道:“臣爱殿下若此,殿下为何要怒?”
不待他开口,她便拼命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拢衣下地,声音微哽:“臣从来不惧殿下之怒,臣自知臣之情意于殿下而言微渺不足,臣不奢望殿下能够付臣以真心,唯望殿下能够信臣,不疑臣。”
他背倚床头看着她,眸色幽深。
这一张陡峭俊脸,是多么诱人又是多么冷峻,令她心头时时渴望又时时自卑。到底要做多少,到底又要做什么……倾心倾情,倾此一身,倾此一生,却还不够……辨不明他的心道不出她的意,想不通自己而又读不懂他。
她将头垂得极低,仿佛这样才能掩去她心底的浓浓失意,只道:“殿下既是无言示下,臣便退殿了。”然后飞快地对他行了个浅礼,便赤脚跑去外殿拾她的裙裤官靴,胡乱往身上一套,推门走了出去。
宫阶长长高高,阴影叠复,在夜色烛光下更显冷凄。
她不该这样的。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以笑相迎,向不惊事,或有挑衅之行也多是玩闹之举,何曾如今夜这般动情动气、不管不顾地在他面前说出这么任性的话。
是不是一尝一识他的点点温情,她就变得如此不知好歹起来……摇头,又轻轻点头,眼角被风刮得有些痛,半丝湿意。
一过宣德楼前北横门,就见黄波立马在候。
她随手乱挽的发髻蓬糟糟的,一身官服也是不齐不整,一路而来已受颇多宫人内侍侧目以对,此时见了黄波更觉不适,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便上了车,道:“回去吧。”
黄波催马,在外小心地问她:“孟大人,诸事可顺?”
她淡淡哼唧了一声。
黄波便爽朗一笑,又问:“太子殿下可还好?”
她在马车里坐着发怔,半晌才答:“好。”
太子殿下……怎可能会不好。他掌攥天下,权衡众臣,这世间哪有事情是他算计不了利用不成的,又哪有人能敌得过他那高深莫测的帝王心术。
她闭眼,忽然觉得一身沉累。
倘是这天下有谁能够比她爱他更多,倘是这天下有谁能够比她更愿负此佞幸宠臣之名,她情愿避位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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