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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3 / 4)

小厮上前几步,小声道:“回是回来了,只不过大公子在同太傅置气,连夫人特意给他备的接风饭都不肯吃一口。”

沈知礼讶然:“为了何事?”

小厮嗫嚅了半天,一副不敢说的样子,直待见她变了脸色,才为难道:“听说……听说大公子要放外任了,潮安北路,青州!”

沈知礼一下子愣住,蹙眉片刻,才一路往后院沈知书的屋内走去。

垂柳过廊,有鸟儿叽喳振翅,后院东面第三间屋子的门紧紧闭合着,外面竟没一个下人候着。

她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间垂帘立即一晃,沈知书走了出来,眉毛斜皱:“不请不问即入旁人处所,礼数何在?”说着,他往屋中椅子上一坐,锦袍下摆滑膝而落,长腿半屈,一副烦闷的模样。

沈知礼反手关上门,盯住他:“让你出知青州一事,是爹的主意?”

沈知书睨她一眼,冷冷哼唧了两声,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

沈知礼又问:“你不愿意去?”

“哐当”一声,桌上的镇纸被他横袖扫到地上。

她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沈知书起身,气道:“怎是不愿去?还在冲州府时,我就奏禀过太子,若是不放心潮安北路帅司的那群官吏,大可以让我去青州盯着北境沿线!”他抬脚又踢了一下那镇纸,“谁承想不待我回京自己禀奏皇上,爹就主动请了旨意,放我外任,去青州!”

沈知礼挑挑眉毛,等他继续。

他甩袍转身,犹然是气得不行的模样:“沈太傅为国为民为朝政为皇上,甘心自己的独子去北境边地为朝廷效力——便连此事,都是成就了沈太傅的名声!”

沈知礼上前两步,弯腰将镇纸捡起来:“为了这么点事儿,你也值得同爹置气。”

她见他怒气仍盛,不禁叹道:“听说你今日回京,我还特意去宜泰楼买了你爱吃的几样小食回来,待会儿自己去灶房看看吧。”

沈知书回头,见她要往门外去,又听她口气不像要留府的意思,不由得皱眉:“你这是又打算去哪儿?”

她停了一下,小声道:“去古相府上。”

他闻言,脸色蓦然变了下,迟疑了一瞬才上前,对着她脑后低声道:“古相的夫人刚过世未久,你这时候去,太不像话。”

沈知礼静立半晌方回头,眼角微红:“什么叫不像话?”

沈知书一急:“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心思?若叫爹知道了,你……”

她冷笑:“你若不想我好,尽管去禀陈爹娘。”说罢,上前推门欲离。

他一把拽住她胳膊,低声道:“沈知礼,我这又何尝不是为了你好!”

她狠狠甩开他:“你只管放心,我这回去,不过是替人给古相投个帖子罢了,断不会做那些让人看不起的事儿!”

城南三门巷一带大抵都是朝中公卿贵戚的宅第,高墙朱门的宏宅比比相邻,唯独古府颇为简素,若无院外门额上高高悬挂的钦赐朱匾,莫论谁也想不出这竟会是当朝右相的府邸。

微风扫径,暗道清幽,天上的云絮绵软如丝,就似要落。

沈知礼跟在古府下人的后面,慢慢地走,心也好似天上绵云一般,软软地挤作一团,在胸腔里上下左右轻轻飘荡着。

“相爷本来这几日是不见外客的,但方才看见沈大人的名刺,便又破了例。”下人边走边对她道,声音含笑。

沈知礼垂眼,看着脚下的碎草:“这几日,来相府投帖拜门的女举子定是非常多吧?”

“可不是!”下人扬了扬眉毛,“自打相爷知贡举的旨意一下来,相府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烂了。”

她笑了笑:“依你家相爷的脾性,闭门不见客倒是正理。”

下人乐呵呵地绕过一个廊弯,指了指前面一处小厅:“相爷方才在花厅作画,沈大人自己进去便是,我去给大人上点茶来。”

沈知礼抬眸望去,厅顶翠瓦映着阳光,微微灼目,不由得低头,朝前走了两步,又回身叫住那人:“我来同相爷说几句话便走,茶就不必了。”

下人怔了怔,张口欲言,却见她已转身,飞快地走了过去。

沈知礼至厅前时足下顿了顿,犹豫片刻,才抬手拨开眼前珠帘,轻迈而入。

厅里光线柔暗,长长的一张黑漆木案立在墙边,案前站了个男人,正半伏着身子,持毫点墨。

她在门口站定,没往里面去,也没开口,只是望着他。

男人听见身后声音,也未回头,只是低声开了口:“乐焉来了?”

沈知礼这才上前,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宣纸,口中应道:“嗯。”走去将纸轻搁在案上,又站定了不吭气。

男人悬腕微顿,偏过头来,脸庞瘦而清癯,双眼炯炯地看了她许久,才撇眸道:“你倒是好久没有上我这儿来了,上回你爹娘来吊唁内子时也没见你,今日却又是为何而来?”

她挪不开目光,怔望着他嘴角笑纹,半晌才一舒眉,从袖中抽出孟廷辉的那折薄帖,递过去:“来给相爷荐个人。”

古钦将笔搁下,伸手接过,二话不说便展开来看,可脸色却在看见帖下的名字时变了,登时将帖子扔在桌角:“胡闹。”撑案想了想,才去看她,皱眉道,“此人同你是什么关系,竟能让你来给她投帖。”

沈知礼像是早料到他会是这反应,不急不恼地又捡了帖子,铺在他眼前:“今日在宜泰楼偶遇的,我倒喜欢她的这两首小赋。”

古钦脸色愈黑:“此人在潮安北路州试时的事情我听说了,若非她的解元之名是太子恩点的,我定要在礼部试上将此人除名!”他转身,负手走去将窗子推开,“倘是天下女学中人都效法她这般博取功名,将来的女子进士科要成什么样子?”

“相爷少安。”沈知礼轻声开口,唇角弥笑,“我就知道相爷是这性子,因而特来替她一荐。否则,此番礼部试相爷任主考,她孟廷辉倘是头名,相爷定会抹了她的彩头,她孟廷辉倘是只中了贡生,相爷只怕也会将她划到没考中的举子里去……”

古钦嘴唇一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开口,只背身对她站着,望向窗外院中远处。

沈知礼淡望着他,又继续道:“相爷想想此次女子进士科同往年相比有何不同的?太子的心思相爷难道不清楚?女进士第一人及第者允入翰林院——相爷当年亦是从翰林院入主中书的,此间深意不需我再道吧?而翰林院是什么地方,清流汇聚,傲臣当道,若是一个空有才学而不懂处世之道的女子进去了,能有个什么好结果?”

她见他仍不吭声,不由得笑了笑:“这个孟廷辉,才学出众却不迂腐,虽说行事颇怀取利之心,可在面对我时却极有分寸。若要我说,此番上京的女举子里面,我还没见过比她更讨我喜欢的了。此女若不得入翰林,谁人可入?谁人能入?”

古钦回头,目光颇为复杂:“你来我这儿替她说情,却不想她会不会承你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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