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带刺玫瑰始绽放(2 / 3)
孤独的日子里,姐弟俩相互陪伴。在姨太太冷落张子静的那段时日,张煐便这样与弟弟逗趣,这些趣事稍稍冲淡了他们对母亲的思念。母亲离家已有数年,张煐也曾在心里思念过母亲,但她到底忍住了没有说,她抱着母亲寄回的洋娃娃,穿着母亲寄回的衣服,从这些带着母亲味道的东西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后来老八来了,老八把母爱从虚幻中带到现实,张煐很是怀念老八带她四处闲逛的时光。她们穿着亲子装,仿佛真的就是一对母女。老八牵着张煐的手,那双手既柔软又温暖,张煐很喜欢那种感觉。如今,曾经带给她温暖的老八被父亲撵出了家门,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和苍白的面容,张煐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大人的事她无权干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老八离开时,张煐都快八岁了,她记住了老八所有的好处。在她细腻而敏感的心里,记住了所有对她好的人。风浪过后,海面又归于平静。姨太太走了,张家又变得冷清。用人们照例每天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张廷重一如既往地每日外出,赌博、抽大烟、逛窑子、胡吃海喝……他每天都沉迷于此。真的是“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张廷重刚从一团乱麻的家庭生活中解脱出来,又迎来失业的重创。1927年,当初为他介绍工作的堂兄张志潭被解雇,而张廷重因为经常旷工,恶习众多,且有家暴行为,也被免职。张廷重每日郁郁寡欢,他忽然觉得,如果结发妻子黄逸梵还在身边,就可能不会有这么糟糕的境况。他萌生了让妻子回国的念头,并试着给她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言辞恳切地承认自己以前的错误,并向妻子保证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女人的心总是柔软的。尽管四年前黄逸梵被张廷重的种种劣迹伤透了心,毅然决定远走异国他乡,如今却仅凭一封忏悔信,黄逸梵又毫不犹豫地决定回国。如此看来,时间和空间拉长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又让思念变得更加浓烈。若非迫不得已,又有哪个女人愿意抛家弃子,去陌生的国度生活?
黄逸梵回国,自然是有条件的。首要的一点,就是张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绝不允许有其他的姨太太出现。张廷重为了能让黄逸梵快点回家,当然什么都应允。家里忽然间沸腾了起来,用人们进进出出地各自忙碌,脸上还挂着微笑。不久后,母亲和姑姑要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张煐耳朵里,张煐自然无比欢喜,她思念了无数次的母亲终于要回来了。等待就是为了见面时一刹那的惊喜。
为了与过去做个了断,张廷重主动提出搬回上海去住。有时候,人需要多经历一些磨难,唯其如此才能让自己成长,才能懂得珍惜。黄逸梵在身边时,他总是嫌弃妻子管这管那,不曾与妻子好好交流过。可是妻子离开的这段日子,他的生活是自由了,心情却糟糕得一塌糊涂。姨太太的暴力,工作的丢失,都让张廷重有所触动,以至于他有了改进的动力。他深刻地意识到,家里缺了女主人就缺了灵魂,黄逸梵始终是最适合的女主人。他像第一次迎娶黄逸梵一样,慎重地布置着一切。他要给黄逸梵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家。
张廷重只身一人来到上海,很快便找好了一处石库门房子。用人们和两个孩子按照计划乘船回上海。出行前,用人何干给张煐描述大海的样子:据说那是一片黑水洋绿水洋。张煐那时已经八岁,对用人嘴里的黑水洋绿水洋充满了好奇,等到他们真的坐在船上,她便认真仔细地观察了海水的颜色:那晃动的海水,果然有漆黑、碧绿。张煐在孤寂中养成了爱看书的习惯,纵然在颠簸的船舱里,她还是抓着一本《西游记》来看,这本书她读了一次又一次,总是读不厌。此时她躺在船舱里,刚好看到唐僧师徒过火焰山那一段,炎炎烈火裹挟着漫漫黄沙,孙悟空借芭蕉扇借得那么艰辛,第一次竟然借到一把假的芭蕉扇,把火焰山的火越煽越大。在黄沙和火焰的映衬下,张煐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海水清凉的样子。
经过一番颠簸后,船靠岸了,他们站在了上海的码头。张廷重早早地派人来接,他们坐在马车上,欢欢喜喜地朝着新家走去。新房子不是很大,却带给张煐不小的惊喜,朱红的墙壁让她感觉到欢乐无比。不久之后,母亲和姑姑也回到国内,那一天,张煐像过年一般,精心挑选了一套自以为很好看的衣服:上衣是一件穿得有点掉色的橙红色小袄,下身配了一条黑色的长裤。在她看来,迎接母亲回家是一件庄重且隆重的事情,她必须得用心准备。也足以看出,母亲在她心里其实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穿戴整齐的张煐和用人们坐在客厅里等候,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几年未见,母亲有了怎样的变化?不论父母怎样对待子女,子女对父母的依赖和爱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张廷重也有着同样的兴奋,他与用人一大早便去了码头,想把黄逸梵和张茂渊早点接回家中。不知道他在去往码头的路上,是否回忆起当初娶黄逸梵的情景?那个时候,他还是偏偏的美男子,黄逸梵还是娇羞的少女,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他被自己的恶习折磨得痛苦不堪,既丢了工作,丢了健康,又丢了爱人;而黄逸梵则一路向自由和独立靠近,四年多的时间,会让她变成什么样子呢?在焦灼的等待中,黄逸梵和张茂渊终于出现了,张廷重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下就看到了她俩,黄逸梵依然那么袅袅婷婷,似乎岁月在她脸上凝驻,不曾留下任何痕迹。然而黄逸梵并没有跟张廷重回家,她先回了娘家。在时间的轴上,留了太多的白,骤然重逢,两个人都会有局促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回避也许能化解彼此的陌生和尴尬。
踏着暮色,黄逸梵和张茂然终于回到了家。张家的人一片热情,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黄逸梵这个女主人隆重出场。张煐在微黄的灯光里看到了久别的母亲,母亲看到她没有惊喜,没有拥抱,反倒开始指责她的衣服太小,刘海太长;转头看到张子静时,又说他太瘦。张煐或许设想过无数种与母亲见面的场景,独独没有意料到母亲一见面就开始挑刺,她瑟缩在用人的身边,心里不能不说带着一丝失望。一个人的性格,就像是身体上自带的胎记,无论如何都抹不掉。黄逸梵这种只管自己畅快,控制欲又极强的性格,让与她相处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莫名的压力。张煐如果能懂得母亲只是习惯了挑剔,并不是对她不满意,她也许会忽视母亲刻薄的话语,直接冲过去,搂着母亲的脖子撒娇,以倾诉她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但她终究是克制了自己,忍着一腔的思念静静地看着母亲。
夜深了,整座宅子安静了下来,奔波劳碌了一天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人生和那天上的明月没什么两样,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因着不圆满才让人有了期待和惊喜。黄逸梵回来不久,就开始行使自己女主人的权利。她对这座石库门的房子也是不满意的,所以很快他们便搬进了一座带花园的洋房,在黄逸梵纤纤巧手的搭配下,这座花园洋房焕发出新的生机:尖尖的屋顶,明艳的色调,宽敞的客厅,漂亮的花园,洁白无瑕的钢琴,处处透露着西方的气息,亦如它的女主人黄逸梵一般。张廷重什么都依着黄逸梵,似乎为了表明他彻底悔改的决心。然而他自己却不得不暂时离开这里,去医院里拯救自己。
所有任性的行为,都会在人的身体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人的心可以骗人,身体却很诚实。张廷重在长期酗酒、逛窑子、吸食鸦片、注射吗啡等恶习让身体虚弱到极点,至黄逸梵她们回来时,他已经出现了精神恍惚、意识涣散的症状。一个男人的生活空虚到如此地步,生活中的人和事又不受他控制,想来他也只能靠着毒品麻醉自己。人生的路有千万条,生活的方法有千万种,只是张廷重选择了自暴自弃的那一种。妹妹张茂渊特意为他找了法国的专家,协助他治疗这些恶习。
环境的确会影响人,赴英国生活了四年,黄逸梵的血液里早已融入了西方的生活方式。她的生活充实而高雅,有时候会与张茂渊一弹一唱:白色的琴键在张茂渊手下轻轻跳动,柔和的歌声则从黄逸梵口中唱出;有时候她会与一个胖胖的女人共同表演一幕关于爱情的话剧,配着优美的钢琴曲,胖女人痴情地表白,黄逸梵则大方地回应;有时候她会邀请许多朋友和亲戚,在客厅里举办宴会。黄逸梵会亲自下厨,烹制出精美的糕点,配着红酒、奶茶,谈论着艺术。不得不说,黄逸梵是个很会生活的人。这个家,终于不再是烟雾缭绕和浓妆艳抹了,它展现出一个女人的情调和品位。
张煐的生活自然也别有一番风味。她穿着合身的新衣服,与弟弟一起跟在母亲身边,看着她举办宴会、表演节目。钢琴房的地上铺着一张柔软的狼皮褥子,这里成了姐弟俩的乐园,他们可以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狼皮褥子上翻滚。母亲是个爱好广泛的人,她喜欢画画和音乐,也认识许多相同爱好的人。张煐遗传了黄逸梵的艺术细胞,她也对画画和音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母亲有时候会问她:画画和音乐,你更愿意学哪一个?面对母亲的提问,张煐并没有立刻给出确切的答案,或许是她还没有想好,或许是她害怕选错招来母亲的嫌弃。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她随姑姑和母亲去看了一部电影,电影的主题恰恰是关于一个画家的故事,画家虽然能画出一手好画,生活却过得贫苦而窘迫。如果为了艺术就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张煐是无论如何不会考虑学画画了。张煐为画家的生活境遇哭泣,所以尽管她非常喜欢画画,但还是把学音乐选为自己学习的人生方向。尽管她并不确定母亲是否会喜欢她的选择,但她还是小心地说了出来。
张煐喜欢看着姑姑和母亲一弹一唱的场景,她喜欢那些在人的手指间跳动的黑白键,更喜欢钢琴发出的流水般的声音。母亲这一次没有训斥,也没有反对,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只要母亲肯给予她一丁点的肯定,张煐都会非常开心。黄逸梵并没有与张廷重商量,她花费重金为张煐聘请了一名外籍钢琴教师。母亲说:“任何事物都是有灵魂的,要学习钢琴,首先要学会爱护手中的琴。”一个人的儒雅和教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黄逸梵用自己的言行影响了张煐一生。母亲仿佛成了张煐张望世界的窗口,母女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都让张煐感受到母亲身上那种自立自强的精神。在张煐心里,其实挺崇拜她的母亲,所以她才要在母亲面前刻意地表现。因为懂得,所以存了欣赏的心;因为在乎,所以存了尊重的心;因为真爱,所以存了谨慎的心。
时间如果可以凝驻,这一刻便是张家大宅最为温馨浪漫的时刻。家里到处弥漫着母亲的气息,让人倍感温暖。张廷重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也慢慢康复了,暂时忍住了吃喝嫖赌的坏习惯,陪在妻子和儿女身旁。有时候,张廷重心血来潮,会教儿女读书写字,妻子倚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围在身旁认真听着,偶尔打断他问几个问题。休息时,孩子们便开始嬉戏打闹,妻子则会为他们准备散发着香味的牛奶和糕点,房子里经常充满笑声。张煐对这段生活非常留恋,在她后来的文字中多次描绘。
大雁南飞时,是必须得有一只领头雁来把握方向的,方向一旦错了,整个雁群就会偏离轨道,危机四伏。张廷重作为张家的领头雁,他到底还是偏离了承诺的轨道,把张家领向支离破碎的深渊。
每一位做母亲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子女非常优秀。黄逸梵自然也不例外,她在享受生活之余,最大的愿望便是把张煐培养成她设想的淑女。淑女,听起来软软的词语,不付出辛苦是绝难做到的。私塾老师一个接一个被请进家门,有的教英文,有的教诗词,有的教钢琴,她自己还兼做张煐的画画老师。张煐自小就表现出画画的天赋,可惜在看了一部关于穷困潦倒的画家的电影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这个职业。在她看来,为了艺术而忍受贫穷是极残忍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贫穷还是富贵,其实并不能从一个家族或一个人的历史或外表中去判断。有时候,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反而能够反映出事情的原貌。张家,无论从家世来说,还是从他们目前的生活来说,都给人一种非常阔绰的感觉。从张廷重肆意的挥霍中,我们也能感受到其家底之厚。然而,并不是所有生在张家的人都有财富的支配权。在张煐和张子静的印象里,钱不过是张廷重独享的东西,他们的吃和穿,早早地被用人安排好,这姐弟俩是很少碰触钱的。即使年初的压岁钱,也都会被大人们没收掉,还美其名曰地为他们好,怕他们乱买零食,只是替他们保管一下。可是保管的期限就不知道了,在张煐的记忆中,每每她需要钱买东西,就得去烟铺寻找张廷重,然后站在那里等着父亲抽完大烟,才在诸多问题中不情不愿地给她。这应该会刺伤她敏感的自尊吧,因为,在张煐的一生中,她都对钱特别看重,而且她自己从不否认对钱的喜爱。繁华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隐忍的心,生活的磨砺确实会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印记。
这个不过八岁的女孩,在黄逸梵的调教下,向着多才多艺的方向发展。她虽然没有选择画画为终生职业,但在茶余饭后,还是会拿着笔涂涂抹抹。这种艺术天赋应该也是一脉相承,因为,黄逸梵就特别爱画画,她对色彩的把握和敏感令张煐叹服,这从母亲布置家和穿衣搭配上可见一斑。
不知为何,张煐对红色总是情有独钟,橙红色的小袄、红色的尖顶房、朱红的墙壁……这些带给她欢乐和喜悦的东西都和红色有关。而她作画时最爱用的底色,也是满满的红色。母亲从审美的角度提醒她,红色做底会抢走图画本身的主题,人们除了那一抹红,很难再发现别的美景,但张煐还是坚持。或许,母亲的出走,父亲的淡漠,姨太太的做作,用人们的重男轻女,让她感觉到生活的冰凉,她需要一团烈火,来融化心中的寒冰,红色正是这种充满希望和温暖的颜色。
母亲,是一个伟大的名词,她在带来生命的同时,也带来温暖和安全。名门望族不是一个简单的词汇,从这里走出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千般规矩和万般锤炼。从中国古老的智慧来说,这是一种平衡,要想享有至高的荣誉,就必得付出无限的辛苦。黄逸梵很清楚这样的道理,她知道淑女的打造是大工程,必须点点滴滴地渗透,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在她们的小洋房里,摆满了各种书籍:《海上花列传》《红楼梦》《西游记》《二马》等等。后来,黄逸梵还订阅了《小说月报》。这些书丰富了张煐的生活,而带着她走进书籍世界的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母亲喜欢边上厕所边看书,张煐知道母亲的习惯,所以每当母亲上厕所,她便守在厕所门外,听着母亲为她读有趣的故事。读得比较多的是老舍先生的小说《二马》,母亲好像很喜欢老舍的作品。一个坐在厕所的马桶上读着,一个守在厕所外的门上听着,《二马》这本有点滑稽讽刺的小说,在母女俩的欢笑中被读来读去。如果刻意要求别人去做一件事未必就能如愿,而这种没有说教的潜移默化,反倒引发了张煐阅读的兴趣。她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有趣的人,就藏在这些文字里。她也逐渐明白,文字是多么有力量地表达方式,心里想的、嘴里不想说的、不能说的,都可以变成笔下的文字,默默地诉说。母亲,为她日后的写作埋下了一粒种子。
父亲也是支持张煐读书的,只是他满腹经纶里都透着酸腐的气息。不得不说,张廷重是一个博学的人,他有着深厚的中国古典文学底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但在吟诗作对之外,却不愿意把思想的天窗打开,接受一点新思想。他固执地认为,请私塾先生是教育孩子最好的方法,至于已经兴起的学校,他都嗤之以鼻,极力反对。他为张煐和张子静请了私塾先生,却不曾让他俩到学校去上学。时代在不停地发展,而他却固守成规,不懂得与时俱进,不懂得变通,只沉迷在自己编织的辉煌旧梦里,履行着一家之主的职责。
夫妻,本该一唱一和,有事商量。无奈,张廷重因循守旧,冥顽不化;黄逸梵思想先进,追随潮流。即使在儿女教育的问题上,他俩都有着巨大的分歧:张廷重说,请私塾先生就可以,这是多少年来中国人接受教育的方式;黄逸梵说,必须送孩子们去学校读书,那才是接受教育最好的地方。夫妻两个互不相让,谁都不愿意妥协。依着黄逸梵的性子,但凡她想要做的事,绝不会轻易说放弃。她无视张廷重的重重阻拦,私下里联系好了一所小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悄悄带着张煐去黄氏小学报了名。在填报名表时,黄逸梵停顿了一会,当初她出国留学为自己改了一个颇有艺术气息的名字,现在,她觉得“张煐”这个名字也难登大雅之堂,一定得给女儿换一个好听的名字才行,可是时间紧迫,她一时之间又想不出特别满意的名字,她脑海里浮现出张煐的英文名字“eileen”,“eileen,爱玲……”她嘴里念叨着,顺手把“张爱玲”三个字填在姓名一栏里。
张爱玲“诞生”了,她离开了私塾先生,离开了家,来到了新式教育的学校。这全是母亲的功劳,可是这件事触怒了张廷重,他对张子静看守得格外严格,再不给黄逸梵偷袭的机会。与其说他在抓着张子静的受教育权不放,不如说他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旧思想。在张廷重看来,黄逸梵这个女人是疯狂的,疯狂到他无法驾驭,他的内心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担忧和害怕。他担心黄逸梵再次离家出走,他害怕黄逸梵凌驾在自己头上,为所欲为,碾压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