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人生的枷锁（上）》（43）（2 / 2）

那位小姐走过他们的桌边，克朗肖一把拽住了她：“宝贝儿，到我这来坐，咱们来演一场伟大的爱情喜剧。”

“fichezmoilapaix.”【注：法语，请让我静静。】姑娘使劲儿甩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他挥了下手，接着说：“艺术，只不过是那些酒足饭饱、又玩够了女人的聪明人发明的解闷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克朗肖又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说话时口齿清楚、措辞严谨，显然是经过了斟酌的。他一会儿插科打诨，一会儿口吐莲花，一会儿板起脸拿人开玩笑，一会儿又笑嘻嘻地给人家提什么人生忠告。他说起人生、文学和艺术，上一秒还喜笑颜开，下一秒却潸然泪下。他一首接一首地背诵着诗歌，既有弥尔顿、雪莱、基特?马洛【注：基特?马洛，即克利斯朵夫?马洛（1564—1593），英国诗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显然已经醉了。

到最后，劳森精疲力竭地告辞了，菲利普也起身离开了。

他们之中，只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克拉顿还留在那里，带着讥讽的微笑听着克朗肖没完没了的酒话。

劳森把菲利普送回旅馆后就离开了。菲利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的脑袋里不断翻腾着别人顺嘴胡说的那些标新立异的见解。他兴奋难耐，自信满满，总觉得身上正积聚着一股巨大的能量。

他自言自语地念叨：“我觉得我有那个气质，我一定会成为一名大画家的。”

接着，另一个让他震惊的念头忽然闪过，他甚至都不愿意对自己说出这个想法——“苍天做证，我确信我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可实际上，他只是醉了，然而却并非醉于酒精，因为他只喝了一杯啤酒而已。所以，能让他如此忘乎所以的，大概是什么比酒精还要危险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