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人生的枷锁（下）》（52）（1 / 2）

索思大夫还有一年就要离开圣路加医院了，菲利普在这最后一年里，学习非常努力。他觉得目前的生活状态非常好，没有爱情的羁绊，

也不需要为金钱烦恼，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他知道有人对金钱的态度不屑一顾，但是他真的想问问这些人，是否试过没有钱的烦恼。他知道当一个人没有钱的时候，会严重扭曲这个人的性格和人格，而且还会让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也发生变化。当一个人花一个便士的时候，都要考虑再三，那么金钱的重要性就完全体现出来了，每个人都应该有正确的金钱观。平时菲利普独来独往，和他来往的只有阿特尔涅一家人，也没有其他朋友，虽然这样，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和孤独。他时常会想起以前的情景，也会想起原来的同学朋友，但是他没有去联系他们。他也会设想自己以后的生活和工作。其实他非常想知道诺拉?内斯比特最近的情况，虽然他知道诺拉已经结婚了，现在的姓也改成她丈夫的姓了，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她丈夫的名字。他很庆幸自己认识了诺拉，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好姑娘。在一个夜里，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身穿晚礼服的劳森从皮卡迪利大街上走了过来，他猜想他刚看完戏剧，正准备回家。菲利普觉得他和劳森的友情已经中断了两年，已经回不到当初了，再说他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于是他赶紧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他知道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痴迷于艺术，而且艺术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但是他觉得自己对美的欣赏水平提高了很多。他想从目前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顺便找到那些真正美的事物，这些东西比之前所看重的那些颜料和辞藻要实在得多。他需要和以前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清晰地分析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不再想他和劳森之间的友情变淡这个事实。

虽然他也会想念米尔德丽德，但是他还是没有去找她。他知道米尔德丽德经常走哪几条街道，所以他经常会有意识地避开这些街道，但是有些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在皮卡迪利大街和里根特大街一带来回走动，因为他觉得米尔德丽德可能会走到这里，每当这种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见她还是害怕见她，他真的不确定。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特别像米尔德丽德，这让他心里充满了矛盾的情绪，痛苦、害怕还有想念。他一开始真的把那个女人当作了米尔德丽德，但是当他跑上前去，才发现自己看错了。这时候他的心里又变得失望起来，同时也庆幸不是米尔德丽德。

当菲利普在圣路加医院学习第七年的时候，这年的八月，他终于通过了外科学这最后一门考试，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此时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他拿着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心情非常高兴，快步走下皇家外科学院的楼梯。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他来到圣路加医院的秘书办公室，登记了自己的信息，然后等待医院的安排。秘书是一个态度很好的小个子男人，留着八字胡。秘书表示了自己对菲利普的祝贺，然后说：

“现在有一个代理医生的职位，地点在南部海滨城市，薪水是一周三个先令，还提供免费食宿，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去？”

“我觉得可以去。”菲利普回答。

“准确地点是在多塞特郡的法恩利市，那里的风景很不错，索思大夫的助手刚刚生气离开了，他急需要一个助手。”

秘书说话的口气让菲利普觉得捉摸不透，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他为什么会生气呢？到底是谁的原因导致的？”菲利普问。

那位秘书听了菲利普的问话，愣了一下，马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其实索思大夫是个有趣的老头，但是性格直率，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很多人都不喜欢这种人，所以现在很多机构不愿意给他派助手了。”

“那你觉得他会对我这样一个没有多少经验的人满意吗？我可是刚取得行医资格啊。”菲利普问。

秘书开始说起了客套话：“我觉得他肯定会满意的。”

菲利普想着去给索思大夫当助手，不仅可以打发这几个星期的无聊时间，而且还能赚钱，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事情。他可以把钱攒起来，以后可以去西班牙旅游。去西班牙旅游是他刚进入圣路加医院实习的时候就定下的目标，而且他也想在那里的医院工作，即使在西班牙的医院找不到工作，也可以去其他的医院。

“那好，我去给索思医生当助手。”菲利普答应了。

“你要决定的话，今天下午就要去，我现在就要去发电报通知他。”

其实菲利普想着过几天再走的，但是他想起来，前天晚上他一通过最后的考试，就已经去过阿特尔涅家了，所以要是今天下午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而且他也不需要带多少行李。当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他就到了法恩利火车站。刚出火车站，他就叫了辆马车向索思大夫的医院去，很快他就到了索思大夫的医院。医院房子还是矮小的灰色房子，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女用人把他带到门诊室，他看到一个老头正在写着东西，当他走进门诊室的时候，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欢迎他，只是打量了他一下。菲利普看到他这样的态度，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您是在等我吗？”菲利普主动开口说，“今天上午圣路加医院的秘书已经给您发过电报了。”

“我已经把晚饭时间推迟了。你需要先洗澡吗？”

“如果可以，那是最好的。”菲利普说。

菲利普觉得索思大夫还挺有趣的。这时他看到索思大夫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个子中等，干瘦身材，宽宽的下巴，配上一脸的络腮胡，让他的脸看起来很方，除了胡子之外，脸上其他的地方都修理得很干净。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干瘦的身材很不协调，苏格兰呢子大衣很宽松，加上领间的领巾，让他看起来就像十九世纪的老农民一样。这时候，他打开了门诊室大门。

他指着门诊室对面的房间，对菲利普说：“这个房间是餐厅，你一会洗完澡就来吃晚饭。你的卧室在楼梯上第一个房间，不要走错了。”

菲利普洗完澡就来到餐厅吃饭。在吃饭的时候，索思大夫一直看着菲利普，但是没有说话，这让菲利普觉得他不想和自己的助手说话。

忽然，索思大夫问菲利普：“你什么时候取得行医资格证的？”

“昨天刚取得的。”菲利普老实回答。

“你读过大学吗？”

“我没有读过大学。”

“那就好。去年我的助手外出度假，他们给我临时派了一位绅士派头十足的大学生医生，我真的受不了那样的人。”

说完这些，他们就一直没说话。晚饭很简单，但是却很好吃。虽然菲利普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他心里真是高兴极了，对自己能成为一名代理医生，他觉得自己又成熟了一点，这让他觉得很高兴，此时他高兴得想大笑一番，但是忍住了，不一会，他想起医生看病时严肃的表情的时候，又想笑了。

就在这时，索思突然开口问他。

“你多少岁了？”

“马上就到三十岁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做医生呢？”

“是这样的，我二十三岁才开始学医，中间我还休学了两年时间。”

“为什么要休学两年？”

“因为没有钱交学费。”

索思大夫看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当吃完晚饭的时候，索思大夫站起来，随口问菲利普。

“你知道这里主要的病人是哪些人吗？”

“对不起，我不了解。”菲利普诚实地回答。

“这里的病人主要是当地的渔民和他们的家属。工会的医院和渔民的医院都是我在坐诊，在这里成为海滨游览景区之前，就我一个医生，但是后来又来了一位医生，他把医院开在了半山腰上，他主要给一些有钱人看病。所以我这里的病人都是一些穷苦人。”

菲利普听了他的话，知道索思大夫对那位医生很反感，也对他们之间的竞争耿耿于怀。

“我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医经验。”菲利普说。

“你们这些刚拿到毕业证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索思大夫说完这句话，连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餐厅。女用人在收拾桌子的时候告诉菲利普，索思大夫的习惯是每天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要去病房查房。当晚上结束了工作之后，菲利普一边抽着烟斗，一边看着书，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可是最近几个月，因为要考试的缘故，他没有看过医学书籍之外的任何书。这时他正双腿翘在另一张椅子上，索思大夫走了进来，他盯着菲利普，看了一会儿。

“你可真会享受啊！”索思大夫有点生气地说。

菲利普此时正看得高兴，所以随口问道：

“这里不允许看书吗？”

索思大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生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