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人生的枷锁（下）》（51）（1 / 1）

求婚者终于熬过了当助产医生的几个星期时间。十月的时候，菲利普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学习。当他回到医院，看到那些新学生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尴尬，因为他和那些学生不是一个年级的，所有之前几乎没有说过话，他同期的很多同学都已经取得了医生资格证书，有的继续留在圣路加医院当医生，有的则离开圣路加医院，到其他医院去了。经历了两年的休息，菲利普觉得自己特别渴望汲取更多的知识，所以他决心一定要好好做出一番事业。

阿特尔涅全家人都为菲利普的机遇感到高兴。菲利普给阿特尔涅家的每个人都送了一件礼物，这些礼物是从他大伯的遗物中挑选出来的，其他的都被他卖了。他给莎莉送了一条金项链，这条金项链原本是他伯母的。因为现在莎莉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美少女，蓝色的大眼睛，浓密的长头发，而且身材非常完美，细细的腰肢下面是丰盈的臀部，所以菲利普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应该要有一条金项链。目前莎莉在里根特大街上一家裁缝铺做学徒，每天早上八点就要去裁缝铺里干活，一直要干一整天。而莎莉的父亲总是会不断提醒莎莉，让她注意自己的身材，如果再胖的话，就不好看了。虽然莎莉看起来非常迷人，但是她的表情总是冷冰冰的，所以在那些追求她的年轻小伙子们看来，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而且，莎莉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的人，这样那些小伙子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了。在家里，莎莉经常帮助她母亲做家务，以及看管弟弟妹妹，长久下来，她慢慢变得强势起来了，有时候连她的母亲都会这么觉得。她平时很少说话，但是这不代表她对其他人不关心，偶尔她也会和别人说上几句话。虽然菲利普和阿特尔涅一家相处得非常好，但是和莎莉的关系却是个例外，因为他不太喜欢莎莉冷冰冰的表情，所以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会发展得更好。

当看到菲利普送给莎莉金项链的时候，阿特尔涅觉得莎莉应该用亲吻礼表达对菲利普的感谢，莎莉听了父亲的话，非常害羞，连连躲避。

“我才不吻呢。”莎莉态度很坚决。

阿特尔涅有点生气：“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说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讨厌男人吻我。”莎莉很直白地说。

菲利普看到莎莉略带尴尬的表情，觉得挺有意思，但是很快，他就轻松地把阿特尔涅的注意力从莎莉身上转移到其他方面了。但是，在菲利普走后，莎莉的母亲和莎莉说过这件事，所以当菲利普第二次来的时候，莎莉乘着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间，直接问菲利普：“上次我没有吻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菲利普听了，笑着说：“怎么会呢！”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莎莉说着，脸红了起来，这是她准备了很久的话，“非常谢谢你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会一直珍藏它的。”

菲利普觉得没办法和她沟通，因为平时莎莉做起事情来，非常认真，也非常迅速，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沟通。但是，莎莉的内心也是喜欢热闹的。在一个周日下午，菲利普独自坐在阿特尔涅家的客厅里看书，阿特尔涅夫妇出去了，他们把菲利普当作是一家人，所以对菲利普很放心。这时莎莉走到客厅里的窗边，开始为自己缝制衣服，女孩子的衣服一般都是自己做的。菲利普看到莎莉坐在窗边，于是放下书，想和莎莉说说话。

莎莉看到菲利普的样子，抢先开口说道：“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书，怕你无聊，所以陪你坐一会，你继续看你的书，不要管我。”

菲利普无奈地说：“你真是太不喜欢说话了。”

“我们家里也不缺话痨。”莎莉说。

莎莉说话的语气很平常，没有一点讽刺的意思，但是在菲利普听起来，却觉得莎莉的话里有话，菲利普觉得莎莉对阿特尔涅的看法已经转变了，阿特尔涅在她的心里已经不是小时候无所不能的那个父亲了，而且她有时候肯定会觉得阿特尔涅的话太多了，和母亲的勤劳比起来真的一无是处，关键花钱还总是大手大脚，总会让家里的经济显得窘迫。菲利普一边看着莎莉，一边想着。此时莎莉坐在窗台上，低着头专注着做着手里的事情，身材高挑、健美，比那些身材干瘦的姑娘漂亮多了，特别是那个米尔德丽德，因为严重贫血，所以身材干瘦，脸色苍白。

在休息的时候，莎莉偶尔会和一起工作的同事出去逛街，有一次在街上邂逅了一个电气工程师，这个电气工程师在一个非常好的公司里上班，工作待遇很好，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不久这个电气工程师就向莎莉求婚了，莎莉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母亲。

“你是怎么回答的？”她母亲问她。

“我没有拒绝或者答应，我告诉他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但是我不想让他太难堪了，所以我让他星期天来家里喝下午茶。”莎莉的想法比较稳重，所以说话也是这样。

阿特尔涅非常满意莎莉的回答，他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岳父，所以从各个方面都开始进行了准备，孩子们看到他的样子，都被逗笑了。同时，阿特尔涅还从衣柜角落里找到一顶土耳其风格的帽子，并说要在星期天戴着。

“阿特尔涅，不要再耍怪了！”他妻子嗔怪道。而她自己也穿上了一件黑天鹅绒的裙子，这件裙子一般只有在重要的节日才会穿的，但是现在她身材发胖了，所以裙子穿在身上有点紧，即使这样，她还不忘警告阿特尔涅：“你要再这样，会把客人吓跑的。”

阿特尔涅太太一边说，一边想把阿特尔涅头上的帽子拿下来，但是都被阿特尔涅给巧妙地躲开了。

“老太婆，你就不懂，我必须戴这顶帽子，这样才能让他知道，我们家不是一般的人家，我们的女儿也不是随便娶的。”

莎莉看了，口气还是很平静：“妈妈，就让爸爸戴着吧，如果这样的接待都不行，那这个家也不会接受唐纳森先生的。”

菲利普想着当星期天这家人见到那个叫唐纳森的人，一定会非常认真地问东问西的。如果那位电气工程师看到也许会成为自己岳父的人，系着黑色领带的棕色天鹅绒外套，再配上头顶的鲜红色土耳其帽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当星期天唐纳森刚来到家里，阿特尔涅就用西班牙伯爵式的礼仪接待了他，而阿特尔涅太太的欢迎则显得朴实无华。他们坐在靠背很高的木头椅子上，一张有些年头的用来熨衣服的桌子摆放在他们前边，当作茶桌。然后，阿特尔涅太太用英格兰乡村风格的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同时，还拿出了自己做的小饼干和果酱。对菲利普来说，此时在这座詹姆士一世就建成的古老的房子里，喝着这样的茶，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阿特尔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把话题引到了拜占庭的历史上，然后他就开始炫耀般地和这个电气工程师讲起这方面的历史。因为他之前读过历史巨著《衰亡史》的后几卷，所以他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巨著中关于西奥多拉和艾琳的故事，一边用手配合着各种姿势。坐在他旁边的电气工程师只能不断地点头应付着，让主人觉得他非常喜欢这段历史。而另一边的阿特尔涅太太却不喜欢自己丈夫说的话题，不停地打断他，同时给年轻的电气工程师倒茶，劝他多吃点饼干和果酱。菲利普注意到端坐在一旁的莎莉，只见她低头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猜不到她的真实想法，菲利普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那个年轻人，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想法。但是菲利普知道，年轻的电气工程师长得很帅气，白净的脸蛋，配上金黄色的头发，再加上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实诚，所以阿特尔涅夫妇肯定对他非常满意。菲利普认为他和莎莉真的是郎才女貌的天生一对，他一定会成为莎莉的丈夫，想着想着，菲利普的心里竟然吃起了这位年轻人的醋来了。

过了一会，年轻的电气工程师向阿特尔涅夫妇说自己要走了，于是莎莉站起来，把他送到了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当她关上门，回到屋里的时候，阿特尔涅激动地说：

“莎莉，我和你妈妈非常满意这个小伙子，我们同意他成为我们的女婿。这样吧，你尽快去教堂，请教堂发布结婚预告，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亲自为你们写一首新婚歌曲。”

莎莉听了父亲的话，一言不语地收拾桌上的茶具。只是在不经意间，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菲利普。

“菲利普先生，请问你认为他怎么样？”

弟弟妹妹们一直都叫他菲尔叔叔，但是莎莉一直没有这样叫过，也没有直接叫过他的名字。

“我认为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非常适合你。”

莎莉听了他的话，看了一眼，脸开始变红了，然后又开始低头做事了。

阿特尔涅太太接着菲利普的话，说道：“我觉得这个年轻人非常有教养，工作又有前途，嫁给他的姑娘真是太幸运了。”

莎莉听了母亲的话，沉思了一会。菲利普看着沉思的莎莉，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许在想着那位电气工程师，也许在思考母亲刚说的话。

阿特尔涅太太看到莎莉一言不发，有点生气：“莎莉，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像傻瓜一样。”

“啊？难道你不想和他结婚？”

“是的，我不想接受他的求婚。”

阿特尔涅太太听了她的话，心里很不舒服，用教训的口气对莎莉说：“这么好的小伙子，你都看不上，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他是一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你们结婚了，根本不需要为生活烦恼，说不定你还可以雇个用人做家务呢。再说了，我们家里也不需要你挣钱，你结婚了，我们的生活还是一样。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是菲利普第一次听到阿特尔涅太太对生活的抱怨，这时候他才体会到，这个家庭的生活对阿特尔涅太太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妈妈，你不要再劝我，我真的不想和他结婚。”莎莉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

“如果你不想我在这个家里，那我随时可以出去，哪怕做用人都可以。”

“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和你爸爸怎么可能让你去给别人当用人呢。”

菲利普不经意间接触到了莎莉的目光，他觉得莎莉的眼光中闪露出别样的意思。他不知道刚才的话有哪点比较好笑，会让莎莉出现这样的眼神，这更让菲利普觉得莎莉是个性格奇怪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