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人生的枷锁（下）》（52）（2 / 2）

“是什么书？”

“哦，我看的是《柏尔葛伦?辟克尔》，斯摩莱特写的。”菲利普回答。

“这本书我也听说过。”索思大夫说。

“是不是医生都不喜欢文学？是这样的吗？”

菲利普把手里的书放到桌子上，索思大夫随手拿了起来。这本书页数不是很多，封面是摩洛哥山羊皮装订的，书名是铜版印刷上去的，书页的边缘是烫金的，原本非常高档的装订，但是因为放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这本书散发出来浓浓的霉味。索思大夫双手捧着小说，翻了几页。菲利普看到他的样子，嘴角微微地笑了起来。索思大夫察觉到了菲利普的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他的语气很生硬。

“从你拿书的动作，我就知道你也很喜欢看书，这逃不过我的眼睛。”菲利普说。

索思大夫听了菲利普的话，一下子把书扔回到桌子上。

然后他走了出去，还不忘告诉菲利普：“早饭是八点半开始。”

“这个人真有意思。”菲利普自言自语。

过了一段时间，菲利普就知道索思大夫之前的那些助手为什么一个个地离开了。因为他对最近三十年间医学界的新发明都抱着否定的态度，某些新发明的药物，刚开始的时候药效非常好，但是很快就会让人体产生耐药性，从而导致这些药物不再使用，索思大夫对这样的情况最反感。索思大夫也在圣路加医院实习过，当他从圣路加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带着几种很常见的药方，而且这么多年，他一直靠这几种药方在给病人看病，而且药的效果和那些新药的效果是一样的。不仅如此，索思医生竟然不相信无菌法的医疗效果，只是因为人们都相信这样的方法，他才勉强没有反对。但是他对病人采取的一些预防措施，是幼儿园对儿童使用的那些预防措施，甚至坚持要士兵也采取这样的预防措施，他这样的态度真的让人不能接受。

索思大夫经常这样说道：“抗菌药物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相信它是万能的，但结果是，现在人们不相信它了，又开始觉得无菌医疗法的作用比抗菌药物好了。这真的是胡闹！”

原来之前派给他的那些助手，都是来自于大医院，他们熟悉了大医院的环境和工作流程，也受到大医院不良风气的影响，觉得门诊医生的工作是最简单的工作。虽然他们在病房里，可以见到各种病症，虽然他们也了解关于人体内部器官的各种疾病的起因和治理方法，但是他们掌握的只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没有实际经验，所以在面对感冒之类的小毛病的时候，就会显得手足无措，这是典型的眼高手低、夜郎自大的心理。索思大夫一般很少和他们说话，但是只要可以让他们出洋相，他一定不会放过，他希望他们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和愚蠢。因为这个医院的主要病人就是渔民，所以只能靠医生自己调配药物，不然肯定会亏本。索思大夫曾经告诉自己的助手，医院如果想维持下去，就不能在治疗胃疼或者感冒这类小毛病的时候，往药剂里添加一些贵重的药物。他还认为那些助手没有素养，平时只知道看一些体育和电影杂志，而不去看医学书籍，连他们写的字，他都看不顺眼，不仅经常拼错字母，而且写得也不好看。索思大夫一直是这样的心理，所以刚开始的几天里，他一直处处看着菲利普，只要找到一点不对的地方，他就会讽刺菲利普。而菲利普也了解到了其中的原因，虽然心里觉得这个老头有点古怪，但是还是认真工作，一点也不马虎。菲利普非常喜欢自己的职业，也喜欢身上的责任感。当他看到病人在自己的安慰下，对战胜病情有了信心之后，他的喜悦一点不亚于病人本身。在这里，他可以亲自参与到医治病人的过程中，这让他有了很大的收获，如果是在大医院工作的话，以他的身份，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在这里，菲利普需要经常去渔民家里出诊，这样他就会经常进出渔民的家里。在那些低矮的房屋里，摆满了各种钓鱼用具和渔网，还会有世界各地的纪念品，菲利普就见过从日本带回来的瓷罐，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船桨，还有从非洲带回来的当地的匕首，还有其他很多的特色纪念品。菲利普觉得在这些低矮的房间里，流溢着一种让他喜欢和向往的气氛，所以他非常喜欢跟渔民和水手们在一起聊天，那些人也喜欢这个亲切的医生，经常把自己经历过的有趣的事情以及在各地的见闻讲给他。

然而，在出诊的过程中，菲利普也出现过误诊的情况。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麻疹病人，所以有一天一个麻疹病人找他看病的时候，他诊断为不明原因的皮肤病。还有几次，他的诊断思路和索思大夫的完全相反。为此，当索思大夫开始抓住他的失误挖苦的时候，他没有生气，反而有点高兴地听着他的挖苦，但是他的口才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一下子反驳了索思大夫，这让索思大夫一下子不知说什么了。菲利普反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义正词严的，这让索思大夫感觉受到了侮辱。他已经习惯了助手们对他的惧怕和反感，但是从来没有遇见菲利普这样的助手。他真的想大骂菲利普一顿，然后让他离开这里，就像以前对待其他助手一样，可是他知道凭菲利普的个性，他一定会当场反驳自己的。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样斗嘴也挺有意思的，他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然后就转身走开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菲利普的圈套里了，菲利普是故意这样对自己的。想着想着，他心里忽然变得高兴了起来。

“脸皮真厚！”他心里笑着说，“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