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人生的枷锁(下)》(45)(1 / 2)
再见米尔德丽德冬天终于跟随在秋天之后到来了。菲利普之前已经给伯父的管家福斯特太太留下了自己的现住址,以便于有事写信联系。但他仍然每周到医院察看一次是否有来信。一天黄昏,他忽然发现一封信上明晃晃地写着自己的名字,但那笔体却是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法明确描述的感受。他犹豫良久,实不愿看这封激起他无数极度嫌恶的过去的信。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拆开了信。
亲爱的菲尔:
最近能不能见您一面。我的情况特别不好,我现在无计可施。跟钱没关。
您忠诚的
米尔德丽德
写于菲茨罗伊广场
威廉街七号
信被菲利普扯成了碎末,一边在街上走,一边扬手将纸片抛向昏暗的暮色之中。
“她怎么不去死啊。”他唠叨着。
一想到还得跟她碰面,菲利普便忍不住心中泛起好一阵烦躁和反感。他丝毫不关心这女人活得苦不苦。无论她境遇如何都是活该!他一想起她就恼恨不已,既往的深厚情爱此时都已化成了极度的恶心。往事历历浮现,他心中烦乱不堪。他在泰晤士河时旁走过时,下意识地将身子缩到一侧,就是尽量让脑子里不再念及她。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心中奇怪,不知她到底怎么样了。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写信来烦他。菲利普的心乱成一团,就怕她有病了,困顿了。他怪自己心志不坚,但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跟她亲自见上一次,自己永远无法安心。第二天清晨,他用一张明信片随手写了封回信,然后在到公司上班的路上寄给了她。信上的语言没有一丝热气,只说已经知道她的落魄情况了,十分遗憾,并答应晚上七点到她写的地址两人见个面。
那地方是出租公寓,又破又脏,附近的街道也脏兮兮的。眼看就要跟她见面这事让菲利普心中十分难受。他甚至在跟附近的人打听她住在哪里时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个奇怪的想法,他盼望着她现在早就搬走了。这种地方看起来是那些生活不定的人们常选择的住处。昨天他看信时没顾着看看信封上的邮戳,也不知信是什么时候寄来的。按过门铃,一个女人出来给他开门,菲利普问她话,她却一声不吱,悄无声息地领着他从走廊穿过,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在门上敲了敲。
“米勒太太,这位先生找你。”她向里喊了一声。
房门打开一道缝,米尔德丽德从里面向外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忌。
“噢,你来了。”她说,“快请进。”
他进屋之后她反手关上了门。房间特别窄小,屋子里混乱不堪,她以往居住的那些公寓也全都是这个德行。一双鞋,左一只右一只地甩在地板上,鞋面全是尘土。五斗橱上放着帽子和几绺卷曲的假发,桌子上放着外套。菲利普本想找个地方挂帽子,可门背后的衣帽钩上挂着的却全是沾有污渍的裙子。
“你能坐下来吧。”她说话时脸上是羞赧的笑容,“你看到我写的信一定颇感意外,对吗?”
“你嗓子怎么嘶哑成这样。”他回答说,“嗓子疼吗?”
“嗯,都很长时间了。”
菲利普并不说话,他想听她主动说明邀他来是为了什么事。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样子显然说明她的生活又像以前一样困苦了,而当初是他强行使她摆脱了那种生活。小孩的近况不知如何,孩子的相片倒是放在壁炉架上,但屋子里却看不出一丁点她带着孩子生活的状态。米尔德丽德揉着手帕,将它搓成一团在两手间传递。她显然特别焦虑。她双眼一直盯着炉火,这使得他可以放心地观察她而两人的目光却不会相遇。上次两人分手时她还没有现在这么瘦,如今她面色晦暗萎黄,像一层绷紧的皮儿一样贴住了颧骨。染成了亚麻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颇为俗气,与往常不同。
“实话实说,你一给我回信,我就放心了。”她总算是张嘴说话了,“我担心你可能已经不在医院工作了。”
菲利普沉默不语。
“你应该获得了正式的医生执业许可了,对吧?”
“还没。”
“为什么呢?”
“我一年半以前就不在医院工作了。我被迫更换了其他的职业。”
“你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哪件事都三分钟热情。”
菲利普又不吱声了。随后,他冷冷地说:“我拿钱做了笔生意,但很不幸,手上的那点积蓄全赔了。没钱再进行医学进修了。只好绞尽脑汁想别的出路养活自己。”
“那你现在做什么事呢?”
“在一家商店工作。”
“喔!”
她向他迅速扫了一眼便又将头扭到一边。她的脸明显红了。她下意识地拿手帕在手掌心轻轻拍打。
“你学的医术该不会全忘了吧?”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说出这句话,语气听来十分怪异。
“还不至于,总记得一些。”
“我这次找你来就是跟医学有关。”她的声音变得很低,沙哑得如同在耳边低语,“我可能有病了,却不知道是什么。”
“怎么不去医院看病呢?”
“我可不想去,那些刚毕业的小男孩都敢跟我瞪眼睛,没准还会收我住院呢。”
“你身上哪儿有症状?”菲利普语气冰冷,就像是门诊医生跟病人问话的样子。
“嗯,我全身都起疹子了,一直没好。”
菲利普心中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嫌恶之情,额上的汗水都渗出来了。
“让我看一看喉咙。”
他拉着她来到窗前,最大限度上为她检查了一翻。他忽然看清了她双眼中所饱含的极度恐惧感,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她确实吓傻了。她想找他来安慰自己;她看向菲利普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之色,却又不敢贸然张嘴求他,她精神十分紧张,直盼着菲利普能说几句叫她放心的话。但他连一句这样的话也没说。
“我看你病得很重啊。”他说。
“你觉得是什么病?”
他如实说了,她的脸色登时如死灰一般,双唇都瞬间变得焦黄起来。她心中绝望,眼泪流了下来,一开始毫无声息,后来便失声痛哭起来。
“真是抱歉。”他半晌不语,却还是这样说道,“但我只能跟你实话实说。”
“那我还是死了算了,把眼睛一闭我也省心了。”
他对她的这句威胁之语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钱够花吗?”他问道。
“有六七英镑左右吧。”
“你这样的生活不能再这么进行下去了。你找份工作糊口不行吗?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我一周的薪水也不过是十二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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