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人生的枷锁（下）》（38）（1 / 1）

求职成功

阿特尔涅跟菲利普说，在他工作的大亚麻布制品公司里替菲利普寻个工作是件很容易的事。莱恩-塞特笠这家极具爱国情怀的公司，会给那些去前线参战的员工们保留职位。这些员工走后，剩下来的人就要负担所有的工作任务了，可是他们的工资却又不变。公司的这种做法既标榜了爱国精神，又节省了支出。但战争期间，公司的生意还算过得去，所以一些员工仍然会出去度假，动不动就半个多月。那公司就只能从外面雇新的员工来干活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挫败，菲利普却悲观地认为公司即使面临这种情况也未必能雇用他。但阿特尔涅却坚信自己是公司里至关重要的人物，觉得经理不会驳回自己任何要求。他觉得菲利普在巴黎所受的绘画训练能胜任服装式样设计或绘画广告的工作，稍后他定能获得这份薪水丰厚的工作。菲利普以夏季交易为主题画了张广告画，阿特尔涅把画带到了公司。两天后，阿特尔涅拿着画回来了，说经理很欣赏菲利普的作品，但目前设计部门人员已满，所以爱莫能助。菲利普问还有没有别的事可做。“倒也未必没有。”

“确定吗？”

“嗯，公司明天要招个接客员。”阿特尔涅这样说着，从眼镜中透过来的眼神却充满怀疑。

“我有希望吗？”

阿特尔涅支吾不语。他一直想给菲利普找个光鲜体面的工作，再说他家的经济也很拮据，不能一直这样养着菲利普。

“你先干着吧，再慢慢找更好的，骑马找马嘛。不管怎样，被公司招录了就是个好的开端，机会总会有的。”

“我这人可没那么挑剔，你了解我。”菲利普满脸笑容。

“你要是决定了，明早八点四十五就到公司报到。”

虽然在战争期间，但工作看来并不那么好找，菲利普一早刚来到公司便见到了很多排队等候的人。其中有几个他还认识，是以前在找工作时碰到的。其中一个甚至在晌午时还在公园里歇着呢。菲利普觉得这人跟自己一样，都是那种无家无业的流浪汉。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高矮老幼，各式各样，但所有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就为了面试：这些人的头发光滑发亮，手不知反复洗了多少遍。大家在走廊里挤成一排，菲利普当时并不知道这里跟餐厅和工作室都是连着的。走廊两边都是五六步宽的门，间距约莫几码。店里安的都是电灯，但走廊安的却是罩着铁丝网的煤气灯，在网的保护之下发出咝咝的燃烧声。八点四十五时菲利普就到了这里，但快十点了才被叫到办公室。办公室是三角形的，简直就是块切开后倒下来的干酪。墙上除了两张广告小样全是身着紧身胸衣的女人照片。但却有一张男人像，穿着宽松的睡袍，上面是草绿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还有一张是在蓝色大海上迎风扬帆的船，帆上是“大批白布待销”的字样。办公室最长的墙其实就是店铺里正在布置的那座橱窗的背部。一个助手总是出出进进的，十分忙碌。经理正在低头看信。他长着一张红润的脸，气色不错，头发和胡子全是沙色的，好几个足球优胜奖章居中串在他胸前的表链上。经理穿着衬衫笔直地坐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横在两人中间。他身旁是一台电话，桌上则是当天的广告、阿特尔涅的作品，几张卡片上粘着的则是剪报。经理扫了菲利普一眼，却没理他，而是对着坐在角落里一张桌边的一个打字员姑娘口述信件。一切结束了他才向菲利普发问，无非是姓名、年龄、工作经历什么的。这经理不开口则已，一张嘴就刹不住闸了，嗓门老大，声音刺耳，还有一股抹不去的伦敦口音，上排那几颗顶到唇外的大牙更是吓人，好像这几颗牙都活动了，仿佛一拽就掉似的。

“阿特尔涅先生应该跟您提起我了吧？”菲利普说道。

“喔，那张广告就是你这个小伙子画的吧？”

“没错，先生。”

“我跟你说，你画的玩意儿什么用也没有，完全没用。”

经理仔细看了看菲利普，觉得他跟之前那几个应聘的或许在有些方面不尽相同。

“知道吗，你上班必须得穿工装礼服才行，但我料想你没有吧。看你的模样倒还算老实。艺术类的工作你觉得合适吗？”

菲利普也猜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知能否被雇用。这经理说话的态度充满敌意。

“老家是哪儿的？”

“我父母早亡。”

“我这个人是很愿意帮助年轻人的，我给了很多年轻人工作的机会，他们如今都发达了，都是部门负责人了。所以大家都很感谢我的助力，我为他们做了不少事，这一点他们都清楚。做买卖只能像爬梯子一样从最下面爬上来，别无他途。你以后只要坚持如常，一步一个脚印，那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呀。只要你努力，你早晚会跟我一样的。把我的话印在心里吧，小伙子。”

“先生，我会努力工作，做到极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菲利普说。

菲利普尽量在话里加上“先生”这样尊敬的称呼，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不过菲利普心里感到非常别扭，也不知是不是有点过了。这位经理很健谈。那神情就像自己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似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经理唠唠叨叨了一大通才明确回复菲利普。

“好吧，我相信你会好好干的，”经理最后倨傲地说道，“无论怎样，总得给你一个机会试试吧。”

“太谢谢您了，先生。”

“这就可以上班了。每周六个先令的薪水，还管生活费，多了没有。你得知道，区区六先令才哪到哪，每月支付，你随便花去吧。从周一开始计算，这种待遇你应该没什么挑剔的了吧？”

“这很好了，先生。”

“知道哈林顿大街吗？就在沙夫兹伯雷林荫路上，十号门牌，对，没错，你住那儿去吧。周日晚上搬过去就成，你随意，要不然周一把行李什么的搬过去也行。”经理最后对菲利普点头说了声“再见”就结束了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