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人生的枷锁（下）》（26）（2 / 2）

他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跟米尔德丽德随意交谈着，就好像他们之间本该如此一样。她自己要去过她那种恐怖的生活，而他，也照样没有阻止的理由。

米尔德丽德起身接过了钱。他们面对面地站着。

米尔德丽德说：“你大概想回去了吧，我送你吧。”

“不，实际上我并不急着走。”菲利普回答。

米尔德丽德又一次瘫倒安乐椅里：“我也很高兴能有这么个机会休息一会儿。”

这句话让菲利普感觉痛心疾首，心脏就像生生被人撕裂了一样。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菲利普点了支烟，以驱走尴尬。

米尔德丽德忽然说道：“你真是个好人，菲利普！真的，你居然一句重话都没说，我本以为你一定会骂我不知廉耻呢。”

她又哭了。

菲利普想起她当初被埃米尔?米勒抛弃时的情景，也想到了自己蒙受过的羞辱，顿时，他的恻隐之心越发强烈起来。

米尔德丽德呻吟道：“我恨透这种日子了！我哪是过这种日子的人呢？要是能摆脱这个火坑该多好啊！就算是让我去当女佣，我都绝无二话！上帝啊，真希望我现在就死了算了！”

她的精神彻底垮掉了。自怨自艾地发泄过后，她又歇斯底里地抽泣起来，那干枯瘦小的身体抖个不停：“你绝不会知道这种日子到底是什么滋味，不亲自过一过，就没人知道它有多难。”

菲利普觉得十分不忍心。她这副样子真真让他心碎。

他喃喃地感叹道：“可怜的姑娘，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蓦地，他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个想法，这种想法让他欢喜到了一种心醉神迷的境地。他强压兴奋，对米尔德丽德说道：“听我说，要是你不想再过这种日子，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现在也不富裕，每天也只好省着过日子，但我至少在肯宁顿大街还有个住处。而且那里刚好有间空房间。我原本每周花三先令六便士请了个妇人帮我做饭和打扫房间，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带着孩子来我这，替她帮我做这些事。我想你的饭钱大概也不会比我给出的那份工钱多，而且两人一起吃饭，开销也能省下一些。至于那个孩子，她反正也吃不了多少。”

米尔德丽德顿时停住了呜咽，紧紧地盯着菲利普，问道：“也就是说，即使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事，你还是愿意收留我，是吗？”

菲利普有些尴尬地说道：“不，希望你别误会。我不过是想给你个地方住，给你和孩子一口饭吃，并且不需要为此多掏一分钱。而且我是打算让你代替那个妇人来帮我做饭打扫的，除此以外，别无所求。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好这两项工作，对吧？”

米尔德丽德从安乐椅中跳了起来，一边说着：“菲利普，你对我太好了！”一边准备走到他面前去。

菲利普赶紧伸出手拦住她，做出了一个好像要推开她的动作：“不，还是请你不要过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么个动作，但他现下确实无法容忍米尔德丽德触碰他。“别误会，我希望你只把我当成朋友来看。”他说。

而米尔德丽德还在不停地唠叨：“你对我真好。真好！”

“那么你答应去我那了？”

“当然，为了摆脱现在的生活，让我做什么都行！菲利普，你不会反悔的，绝对不会的，对吧？我什么时候能去？”

“明天。”

米尔德丽德又哭了。

菲利普笑着问：“你又哭什么呢呀？”

“我只是太感激了。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报答你的机会。”

“得了，别想那么多。快回去休息吧。”

菲利普把自己的地址抄了一份给她，告诉她明早五点半前，他会安排好一切，希望她到时候能到他家。

夜已深，公交车都收班了，菲利普只能走路回家。不过他此时完全沉浸在一种兴奋的心情中，自觉脚下生风，往日漫长的道路，如今走起来，也似乎变得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