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人生的枷锁（下）》（17）（2 / 2）

病人拿起处方离开了。这张药方对他的病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可他不在乎。他也不觉得丧气，就算医生说他不能干活又如何呢？他岂能将这么一份好工作轻易丢开？

蒂勒尔医生对实习生们说：“他还剩一年的时间了。”

门诊部有时也会出现一些很有戏剧性的场景。有人会用浓重的伦敦音说些幽默的冷笑话，也有个把老女人会像狄更斯笔下的人物一样唠唠叨叨，把医生和实习生们逗得笑个不停。还有一次，来了一个芭蕾舞女演员。她就职于一家还算有名的杂耍剧场，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看上去足足有五十岁。可在被问到年龄时，她居然说她只有二十八岁。她带着一股异常的自信，一边厚着脸皮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朝实习生们抛着媚眼，一边露出下流却诱惑力十足的笑容。最有趣的是，在跟蒂勒尔医生交谈时，她就像是在应付一位追求者一样，带着一股子亲热随便的劲头儿。

她得的是慢性支气管炎，没完没了地跟医生抱怨着这种病给她的工作带来的不便：“真不明白我怎么会得这么一种病。我这辈子从没生过病，我可真是搞不明白了。我一向健康，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她说话时带着一股伦敦口音，但话里话外的情感听上去却很幽雅，自有一种隽永的意趣。

蒂勒尔医生表情严肃地回答：“你得的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咳嗽病，这种病在中年妇女身上很常见。”

“上帝啊！瞧你这话说的！我可从没被人说成是一个中年妇女过！”她杏眼圆睁，用一种奇怪的、狡诈的目光盯着蒂勒尔医生。

蒂勒尔医生平静地说道：“没办法，我们这一行就是这点不好，它总是不允许我们用那种高雅的方式去跟病人说话。”

她拿起处方，给了蒂勒尔医生一个勾人魂魄的笑容：“亲爱的，你一定会来欣赏我的舞姿的，对吧？”

“是，我肯定会去。”

在蒂勒尔医生按铃叫下一位病人的时候，这女人又对就诊室里所有的医生和实习生说道：“真高兴能在这得到你们这些绅士的保护。”

总而言之，门诊部是一个能够看尽悲欢离合的地方。这里喧嚣热烈又严肃平淡，一幕幕悲喜交加的情形显得冗长乏味又微不足道。在这几间屋子里，充斥着母子之爱、男女之情，既欢乐又绝望，既简单又复杂。酗酒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收到自己该得的报应，新生命的降生有时让人欢喜，有时又让人羞愧和恐惧。而死神的叹息声，则从未有一天止息过。

这里的日子不好也不坏，唯一能看到的，只是撕去伪装的赤裸裸的现实。对大多数人来，这正是生活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