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人生的枷锁（下）》（15）（2 / 2）

菲利普心跳如鼓，他犹豫了一阵儿，好容易才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时的事儿吗？我真愧疚，当时居然那样对你。”

诺拉直勾勾地盯着菲利普，一直闷不作声。

菲利普有些晕头转向的，此时才意识到他来这里所要完成的这项任务到底有多荒谬。

又过了几分钟，菲利普生硬地打破了沉默：“你会原谅我吗？”

随后，他把自己和米尔德丽德之间的一切都讲给了诺拉。包括他如何一腔痴情只换来了欺骗，米尔德丽德如何在自己的照料下平安产子，却又爱上了格里菲思，以及自己差点因此而自杀的事情，一字不落，抖落个干干净净。他还向她诉说了自己的懊悔，跟她说他只在她这里才得到过幸福，然而他竟那样轻易地抛弃了这种被爱的幸福。如今，他终于意识到，诺拉是那样高贵的一个女人。

由于太过激动，菲利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他说话时总是紧盯着地板，因为他已经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地步了。他满心痛苦，却又觉得轻松。他总算能把憋在心里的这些话一吐为快了。

等他好不容易全都说完，只觉得阵阵力竭。他倒在椅子中，安静地等着诺拉的回应。可是过了许久，诺拉还是一言不发，这让他觉得很是惊诧。他看向诺拉，发现她根本没在看他，而是苍白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他问道：“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诺拉蓦地一惊，不自觉地红了脸。她说道：“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你大概忍受了很长时间的痛苦吧？”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停了下来，菲利普只好耐心地等着她。

最后，她像是在逼迫自己一般，重新开了口：“我跟金斯福德先生已经订婚了。”

“什么？”菲利普大喊出声，“你干吗不早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在你面前出这种洋相了！”

“抱歉，可我实在不忍心打断你。在你跟我说你的那位朋友”——她努力想找些不太会伤到菲利普的词——“重新回到了你身边之后没过多久，我就跟他认识了。我那时难过了好长时间，但他却一直对我很好。他清楚我在为了别人伤心，不过当然，他不知道那人就是你。若是没有他，我那段日子真不知该怎么熬下去。那段时间，我忽然对没完没了地工作感到十分厌烦，我累得难受，觉得健康状况也不如以前好了。我把我跟我丈夫之间的事情讲给他听，他说要是我愿意嫁给他，他会出钱让我去办离婚手续。他的工作不错，因而除非我自己想做事，否则什么都不用我去张罗。他很喜欢我，也乐于照顾我，这让我特别感动。现在，我对他也非常喜爱。”

“你的离婚手续办好了吗？”

“判决书已经到手了，但生效日期是在七月。等判决书生效了，我和金斯福德先生就马上结婚。”

菲利普沉默了半晌，才嘟囔着说道：“希望我没有太出丑。”

诺拉好奇地看着他，他正在回味他刚刚那番丢脸的自白。

诺拉对他说：“其实你从未真正爱过我。”

菲利普回答：“深陷情网本就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紧接着，他很快镇定下来，起身跟诺拉握了握手。

“这事对你来说绝对是件好事，祝你幸福。”

诺拉依恋地握住他的手，问道：“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不，不会了。若是目睹你的幸福生活，我怕是会嫉妒的。”

菲利普缓步离开了。

无论如何，诺拉的那句话是一点没错的，他确实不曾爱过她。他既气恼又失望，跟伤心比起来，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受到了伤害。他慢慢发觉这一切其实都是上帝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忍不住含泪带悲地自嘲起来。

说实话，以自嘲来自娱，这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