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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人生的枷锁(下)》(13)(1 / 1)

醉酒

周六中午,菲利普在医学院的地下餐厅用过午饭,随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回去时,房东太太正忙着清扫楼梯。他问房东太太:“格里菲思先生在家吗?”

“没有,先生。早上你离开后没多久他就走了。”

“您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吗?”

“我觉得不会了,先生。他走时把行李都带走了。”

菲利普实在不明白格里菲思究竟是何用意。

他随手将从威斯敏斯特公共图书馆借来的伯顿【注:指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顿爵士(1821—1890),他是英国探险家、作家。】著的《麦加【注:麦加,位于沙特阿拉伯西部,是伊斯兰教徒的圣地。】之行》拿了起来,可看完了一整页,却连一个字都没看明白。他心不在焉,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听门铃声上。

他不奢求格里菲思会丢下米尔德丽德,自己回乡度假。他知道,米尔德丽德很快就会登门向他讨钱。

他强迫自己去认真看书。这一次,他倒真的把书看进去了,但心中的苦痛让他对这些内容产生了误解。他又想到,要是自己当初从不曾提过那个资助他们的破主意该多好,如今话已出口,他可没有再收回来的勇气。他天生就执拗到了病态的地步,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一门心思地做下去不可。

他又看了三页书,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重新把书翻到第一页,打算再读一遍。他发现,自己看了这么半天,就只看了那么一句话。

猛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完全可以到外面躲一天,等到午夜时分再回到这来。对,只要这样,他们俩就走不了了。他尽情想象着,似乎看到了他们满心期待地每小时来询问一次他的行踪,然后又败兴而归的模样,真觉得痛快得很。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算了,就让他们过来跟他要钱吧!他倒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他完全看不下去书了,只好紧闭着双眼倒在椅子中,带着一副凄苦的神情等待着米尔德丽德。

过了一会儿,房东太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问他:“先生,米勒太太想见见您,要让她进来吗?”

“好的。”

菲利普强打精神,不露声色地把米尔德丽德请进了屋。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跪倒在她脚边,哀声乞求她不要离开了。可他知道,此时她已是铁了心的了。而且,他可不想让她把自己这副羞耻的样子一字不漏地说给格里菲思听。

他笑着问她:“你们的出游准备做得如何了?”

“我们这就准备离开了。哈利也在外面,但我跟他说了你不愿见他,因此他就没有进来。但他还是想让我帮他问问,如果他实在想跟你道别的话,你能不能让他进来待一分钟?”

“不,我不愿意见他。”

他知道米尔德丽德才不管他会不会跟格里菲思见面呢,她只是为了钱才来的。而他,现在也只想快点打发她离开。

他把钱递过去:“这是五英镑。拿上钱赶紧走吧。”

“谢谢。”她说着,接过钱转身朝门口走去。

菲利普追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哈利那天会回乡。”

他被心中的妒意和情欲驱使,不顾体面地脱口问道:“我那天能去看你吗?”

他一时激动,语调中又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自然可以。我回来后会马上联系你的。”

他们握了握手,互道珍重。菲利普躲在窗帘后,眼睁睁看着米尔德丽德上了门口停着的那辆四轮出租马车,很快,马车也慢慢走远了。

菲利普倒在床上,抱住自己哭得伤心,他越来越恨自己了。

过了好一阵,他强忍着那种无力的羞愧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洗了脸,又喝了一杯浓烈的苏打水加威士忌,总算觉得好受了一点。

他突然看到了那两张去巴黎的火车票,顿时又怒气上扬,一把把它们丢到炉火中烧掉了。他当然知道退了票还能拿回点钱,但那样又如何能让他解恨呢?

随后,他离开了住处。他觉得,要是再不跟人聊聊天,自己估计就会疯掉了。然而学校俱乐部里没人,劳森也不在伦敦,好不容易走到了海沃德的住所,女仆又跟他说海沃德去了布赖顿过周末。他只能往美术馆走去,但不巧的是,美术馆在他到的前一分钟便闭了馆。他现在真是烦闷透顶,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起了米尔德丽德和格里菲思:他们此时一定正高高兴兴地对坐在开往牛津的列车中。

他走回了让他遭受了那么多不幸的住所,心中充满了恐惧的情绪。他试图将伯顿爵士的著作再读一遍,可眼睛停在书页上,心里却不停责骂着自己是个白痴。是他硬塞了钱给那两人让他们一起出去旅行的,也是他介绍他们认识的,他早就隐约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却对这种预感视而不见。此时此刻,他们大概已经到牛津了,没准刚刚才在约翰街上的某家食宿公寓办完入住手续呢。

菲利普本人从未到过牛津,但却从格里菲思的谈论中对此地知之甚多。他能猜到他们的所有行程:他们会去格里菲思惯去寻欢作乐的克拉伦敦餐馆吃饭,然后到某些地方游览观光。而他自己呢,却只能去查令十字广场【注:查令十字广场,位于伦敦市中央斯特兰德街西面的一个繁华的广场。】附近随便找家小饭馆胡乱吃些什么。

他早就决定要去看一次歌剧了,因此从饭馆出来,便直接去了歌剧院的正厅后座,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这里正在上演的是奥斯卡?王尔德的一出戏。看着台上的表演,他不禁想到,那两个人今晚会不会也去看戏呢?无论如何,他们到底还是得想办法消磨时间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大概更喜欢在一起闲扯淡,真是两个庸俗下贱的坯子,他们在这一点上确实般配。

想到这,他忽而莫名高兴起来。他心不在焉地观看着表演,为了提高情趣,每一幕结束时都会灌上几口威士忌。他很少喝这么烈的酒,很快便觉得有些上头。看完演出回去后,他还在继续喝着。他越喝越烦闷,又不好直接上床睡觉。因为就算躺在床上,也照样睡不着。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两个人,害怕他那活跃的想象力会让他看到什么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他清楚自己醉得厉害。他的心中蓦然生出了一种下流的欲念,他想要灌醉自己,然后趴在地上,好好地发泄一下他那充盈的兽欲。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了皮卡迪利大街,带着一种猫爪挠心的难受劲儿。突然,一个浓妆艳抹的妓女拦住了他的去路,把手挽在了他的胳膊上。他骂骂咧咧地用力将她推开,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紧接着,他猛然停下,想到她跟别的女人本来也没什么不同。他为自己刚刚的态度觉得内疚,转身又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朝她打了个招呼:“你好。”

“滚你的吧!”她毫不客气地回道。

菲利普忍不住大笑起来:“嘿,我说,你愿意赏脸陪我去喝杯茶吗?”

那个妓女踌躇了一下,用一种很感兴趣的目光看向菲利普。沉默了一小会儿以后,她看出来自己面前是个醉鬼。

她回答道:“我没意见。”

菲利普没想到这个妓女也习惯这么说话,他以往在米尔德丽德口中,可没少听到这句话。

他带着妓女去了一家他和米尔德丽德常去的餐馆。去的路上,她老是去瞧他的腿。

菲利普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有一只脚是残废的,怎么,不行吗?”

妓女笑着说:“你还真是个怪人。”

回住所后,菲利普浑身酸痛,脑袋就像被人从里面用榔头砸着,身上的骨头也好像都断了一样。他甚至都要忍不住大喊救命了。

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又喝掉了一杯掺了苏打水的威士忌。接着,他爬到了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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