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人生的枷锁（下）》（7）（2 / 2）

她神思倦怠地呻吟道：“说实话，我早就猜到你并没有我爱你那样爱我。”

菲利普一下子想到了米尔德丽德，忍着心头的剧痛回答：“世事皆是如此，人总是要被人爱，也总是要去爱别人的。”

诺拉安静了一阵，最后说道：“我这一生真是让人厌恨，为何我总是要经历如此不幸凄惨的事呢。”

这句话其实是诺拉说给自己的。

在这之前，菲利普从未听她埋怨过自己的丈夫，她也从来没有诅咒过自己的贫困。她那种敢于正面跟世界对抗的精神总是让菲利普钦佩不已。

诺拉接着说道：“你我相遇后，你对我是多么好啊。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值得信赖，你这种可贵的品质让我敬佩。我爱上了你。可我完全没想到，我们之间居然会走到这样一步。我又何尝犯过什么错呢？”

她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她用手帕蒙在脸上，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

“请再给我点水吧。”她擦了擦眼睛，要求道，“真对不起，我这样实在是太愚蠢了。只是我对此事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因而才有些失态。”

菲利普真不知道诺拉到底爱他哪一点。他对诺拉说：“诺拉，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想告诉你，对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永远都心存感激。”

诺拉叹了口气：“行了，我早该知道事情都是如此。女人不坏，男人不爱，但凡你能对他们狠一点，那些男人就一定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而一旦你给他们一点好脸色，他们绝对会让你痛苦万分。”

说完，她站了起来，临走之前，又长叹一声，并向菲利普投去了长长的一瞥：“这一切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菲利普忽然决定要把一切都告诉她：“诺拉，我觉得我还是跟你说实话的好，免得你把我想得那样坏。如果你是我，一定也没有别的选择的。你知道吗，米尔德丽德回来了。”

诺拉的脸涨得通红：“你为什么没有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我呢？我觉得我有权得到通知的。”

“我不敢说。”

诺拉对着镜子戴好帽子：“请帮我叫一辆马车吧，我实在没有力气走回去了。”

菲利普去门外帮她叫了一辆双轮双座的出租马车。当他们一起走出屋子时，他惊讶地发现她的脸色竟然苍白如斯，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她步履蹒跚，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看到她这副样子，菲利普实在不忍心让她自己回家。

“如果你允许的话，请让我送你吧。”

说完，见她没有出言反对，菲利普也跟她一起坐上了马车。

他们一路沉默着，直到马车行至诺拉家门外。

诺拉没有马上下车，她看起来好像没有离开的力气。

菲利普对她说：“诺拉，我真心希望能取得你的原谅。”

她看向菲利普，眼中闪着泪光，嘴角却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可怜的菲利普，我不怪你，真的。你不用为我费心，我很快就会没事的。”

说着，她快速而轻柔地摸了菲利普的脸一下，以此来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然而，这个短短的动作所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微乎其微。

紧接着，她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菲利普支付了车钱，转身前往米尔德丽德的住处。他心情沉重，只想痛骂自己一顿。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件事上，他实在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在经过一家水果店时，菲利普忽然想起米尔德丽德一向对葡萄这种水果情有独钟。

他居然还能记住米尔德丽德的所有嗜好，这难道不是他对她那深沉的爱意的最好体现吗？

想到这，菲利普心中涌现出一股对自己的感激之情。